第二天，岁安与清欢对坐着，手边各有一杯清茶。
袅袅的热气混着茶香，在空气里上升、消散。
孩子们被苏绣娘接去公园玩耍还未归来，难得的二人时光。
岁安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清欢低垂的眉眼上。她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两枚叠戴的戒指，金与玉的微光在她指间流转。他嘴角忽然牵起一丝很淡的、带着追忆的笑。
“说起来，”他声音不高，带着点闲聊的随意，“你小时候，心眼就多得很。”
清欢抬眼，疑惑地看他：“嗯？”
“忘了？”
岁安放下杯子，身体后靠，眼神里带着罕见的促狭：
“大概……我七八岁，你十岁多？
我也不记得了。
你骗我跟你拉钩，说长大了一定要娶你。”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我还不知道结婚是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结果后来长大了，我一开始没那意思，你还怨我违约，哭得天昏地暗，说我骗人。”
清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她嗔怪地瞪了岁安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而漾着被勾起旧日回忆的羞赧。
“那、那又怎么样？”
她扬起下巴，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声音却不觉软了下来：
“再小，那也是你亲口答应了的。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答应了就要算数！”
岁安眼中的笑意更浓。
他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话题不知怎的，就滑向了更久远的角落。
或许是昨日的圆满，让人有勇气回望来路的崎岖。
“那时候院里真冷啊。”
清欢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有些空茫。
“不知道，之前在孤儿院里一起生活过的小孩们现在怎么了。”
岁安沉默片刻，伸过手，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上。
“都过去了。
我们逃出来了。”
“是啊，”
清欢反手握住他，手指摩擦着他掌心的硬茧：
“逃出来了，回到了这里。”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连绵的苍翠山峦。
这个深藏在山坳里的家，是苏绣娘给他们的避风港，也是他们跌撞半生后，最终找回的归宿。
“说起来，”
清欢忽然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点后怕的埋怨：
“你小时候倔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
记得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你非要跑到山后那条小溪里去洗澡，就为了让我节省点柴火。
真是不知道说你是懂事，还是不懂事。”
岁安也想起了那桩旧事，神情遥远：
“记得。后来呢？”
“后来？”
清欢白他一眼：
“后来你半夜就发高烧，浑身烫得像火炭。
山里那时候哪有什么大夫？
我急疯了，把你用厚被子裹了，背起来就往山下镇上摸。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山路又滑。”
她的声音发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我摔了好几次，膝盖和手肘全破了，又怕又累，以为自己撑不到镇上了。”
岁安握紧了她的手。
“幸好，”
清欢吸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幸好碰到了守墓的陈爷爷。
他巡夜回来，提着马灯，看见我们二话没说，用小车子把我们送到了镇上那家小诊所。
老医生说，再晚几个时辰，烧坏脑子就麻烦了。”
她转过头，看着岁安，眼圈红了，嘴上却不肯饶人：
“哼，要是真烧成了小呆子，我看你现在还怎么雕你的石头，当你的萧专家。
不过，”
她声音低了下去：
“要是那样……你大概就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我了。”
岁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又想表现得强硬、眼底却漫上水光的模样。
他没有笑她后半句的孩子气，只是很肯定地说：
“我不会变成呆子。因为有你。”
因为你背着我，在漆黑的冬夜里，跌跌撞撞地走了那么远的路。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我。
清欢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这三十年里，她哭的次数很多，可每一滴泪都是为岁安而流。
她低下头，用指尖抹去泪珠。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却并不尴尬。
茶香氤氲，阳光移动，在桌布上缓缓爬行。
“陈爷爷，”
岁安忽然低声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缅怀：
“是个好人。
可惜，我们后来能回报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清欢点点头，眼眶又湿了。
“守了一辈子墓的人，自己最后也住进了那片墓地。”
她想起那位慈祥的老人，想起他提着昏暗马灯、在寒夜里为他们照亮前路时那双手。
“就在后山，离我们上次去的那片墓地不远。
今年清明，我们带孩子们去看看他吧。”
“好。”
岁安应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声。
“奶奶，我看到了！蝴蝶是黄色的！”
“哥哥，等等我嘛！”
追忆氛围被瞬间打破，现实的热闹涌了进来。
岁安与清欢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那些许的怅惘，迅速被温暖的笑意取代。
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手还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走吧，”
岁安说：
“去接他们。”
清欢笑着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门口。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门外，春光正好。
苏绣娘牵着蹦蹦跳跳的映雪，云朔安静地跟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片新摘的叶子。
远处的山峦静静矗立。
岁月悠长，山河故人。
他们从寒冷的过去走来，带着满身伤痕与故事，终于在这个春天，握紧了彼此的手，回到了这个被溪声与茶烟温柔包裹的的深山之家。
路，还很长。
但归处，已然在掌中，在身旁。
（全书完。
现在回看，这本书已经写了四个月，真是感叹，觉得时间真是快呢。
明明觉得时间没过多久，期间，有突破10w在读人数的高峰，也有数据惨淡的低谷期。
期间，有好几次想过匆匆完结，可每一次的犹豫，都是兄弟们的评论，追更，还有礼物鼓励了我。
虽然每一个广告到我手里只有一分钱，但这意味着是兄弟们在这个快节奏的网络时代愿意为我停留三十秒，看一个无聊至极的广告。
还有好多兄弟付出金钱给我刷，真的很感谢，虽然嘴上一直说着守财奴，但其实心里还是像让大家把这些花在自己身上，男生也要好好爱自己啊。
本人是一个大学生，一开始写小说只是兴趣所致，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也有许多老读者还在陪伴我，感谢。
字数有限制不便多说，我们，新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