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嬷嬷又道:“太后登上凤位之后,表面上与各位皇子都不亲近,暗地里却仍与七皇子来往,只是生怕先帝看破,并不敢太过,再后来,七皇子封王建府,搬出皇宫,才算断了来往,也只能在宫宴中见上一回。”
“只隔一年,先帝突然驾崩,各位皇子争位的时候,太后取出先帝遗诏,助七皇子登位。”
这么听着,怎么先帝驾崩和那封遗诏都有问题?
众人心里满是疑惑。
席远帆点点头:“封后与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之事,翰林院里都有记载,都与陶嬷嬷所言暗合。”
君少廷心知要讲到重点,就问:“然后呢?”
太后厉声喝:“贱奴,你敢,你敢说。”
慕崇宗也是双眸大张,恶狠狠的盯着陶嬷嬷,似要用目光将她凌迟。
陶嬷嬷浑然不觉,接着道:“皇上登基,皇后成为太后,就在登基大典那日,皇上饮宴之后,去了太后宫中,当晚便不曾离去。”
寂静。
满场的寂静,就连刚刚还尖叫的太后也突然安静,身体慢慢软下去,颓然的坐倒。
也就是说,两人是从慕崇宗登基开始。
众人心中了然。
隔了好一会儿,陶嬷嬷的声音又再响起:“那些年,皇上每日定省,有时朝政太忙,去不了时,也会让人代为问候,日子久了,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都已习惯,还称颂皇上纯孝。”
是啊,太后并非生母,还能如此相待,谁能不说个“孝”字?
一时间,百姓纷议,满朝重臣心里却百味杂陈,想到这些年自己对皇帝的称颂,没来由的胸口泛堵。
陶嬷嬷接着道:“只是皇上从不留宿,因此这么些年,也只太后身边几个亲信知道,直到……直到九年前,太后有孕。”
终于到了正题,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更加细听聆听。
十二皇子听着,却满是紧张,盯着对面的太后,只觉得不可思议,连连摇头,只是说不出话来。
陶嬷嬷道:“查出太后身孕,那位太医并未敢声张,只说是血气亏损,开了温补的方子。只是许是他太过慌张,还是被皇上看了出来,派人暗中跟着,见他当真收拾东西出逃,便擒了回来,一直关在宫里,命他看着胎。”
叶桐奇道:“你是说,从开始他们就决定生下孩子?”
陶嬷嬷摇头:“最初是不打算生下来的,可那时她已年近四十,太医道不论是生产还是落胎,都极为凶险,两人几经商议,最后是另一位白嬷嬷言道,落胎较生产更加凶险,这才决定留下。”
原来如此!
众人点头。
叶松眉眼稍冷,问道:“之后呢?那个孩子生下来,总要给旁人一个交待。”
陶嬷嬷道:“太后无子,既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就不忍将他送走,皇上听她哭了几次,就想出一个法子,说让一个嫔妃假装有孕,等到太后生产,也让那个嫔妃假装生产,到时将孩子抱了过去,养在嫔妃膝下,便光明正大是他的皇子,太后想见,随时就能见到。”
“太后也觉得是个好法子,只是又不愿孩子妃出身太低,两人反复衡量,便选中了出自宁安侯府的顾妃。”
是啊,宁安侯府的嫡女,娘家人丁兴旺,再经皇帝有意抬举,那声势岂不是如日中天?
到这里,不管是宫里的,还是朝堂上的人,都已经知道两人的盘算,叶景辰却不大明白,插话问:“这样一个孩子,给了寻常的嫔妃,不是更易隐藏,为何选中顾妃?”
陶嬷嬷叹气:“给了身后无靠的嫔妃,日后纵顺利将皇位给他,朝堂上又有何人助他?宁安侯府的人并不知道十二皇子并非顾妃的血脉,日后他若登基,岂有不尽全力辅佐的道理?”
傅冲山连连摇头,叹道:“这些年,皇上对十二殿下甚是看重,原来还有这一个原因。”
叶桐冷笑一声:“难怪他始终不立太子,原来是在等十二皇子长大。”
后边年长的四位皇子听的却血气上涌,慕云熙先问:“父皇,这是真的?你真的想将皇位留给十二弟?”
慕崇宗冷着脸,却并不回答。
叶松握住了拳,接着问:“之后呢,太后生产那日,发生什么?”
陶嬷嬷道:“太后生产那日,起先还算顺利,可瞧着孩子的头都出来了,要紧的时候,就听到外头叶妃的声音,殿里的人都吓一跳,老奴正想出去将她骗走,偏那个时候孩子落地。”
孩子落地,婴儿的啼哭声传了出去,就再也瞒不过叶妃。
叶松闭了闭眼,握着的拳头更紧了几分。
叶桐也是脸色苍白,哑着声音问:“然后,他就将她杀了?”
陶嬷嬷神色黯然,点点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已有一些微哑:“叶妃听到婴儿的哭声,只是一呆,转身要跑,可皇上已自偏殿冲了出来,一脚将她踹倒,骑上她的身子,自后勒住她的脖子。”
这是第一次,听到人描述叶妃死前的经历。
叶桐的身体微颤,几乎无力站立。
君钰廷瞧见,向身侧的人打个手势。
很快,君雪凝过来,伸手将叶桐揽住,在她背上轻拍,意示安抚。
叶桐只是微微摇头,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哽声追问:“然……然后呢?”
还有叶云锦一节。
众人的目光都盯在陶嬷嬷身上,等着她的下文。
陶嬷嬷闭上眼,微微摇头,好一会儿才道:“就在那个时候,老奴听到了暗门打开的响动,急忙回来,便见五殿下自盥洗房出来,老奴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急忙将他抱住,又怕他喊出来,还捂了嘴。”
原来,那条暗道的出口是在太后的盥洗房里。
众人听的心惊。
陶嬷嬷回忆到当初,似觉得喘不过气来,大喘几口气,才又接着道:“五殿下看到院子的情状,拼命挣扎,老奴几乎抱不住,可是隔着一道帘子,那边就是太后的产房,隔着一扇门,皇上一抬头就能瞧见他,老奴不敢松手,强行将他拖回了盥洗房,将他拖入暗道,将门关上,又一路拖着回到皇上的私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