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打开房门，覃允鹤就吃了一惊——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铺满了大地，雪白的地面有些晃眼。他揉了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瑞雪兆丰年！”这场雪如期而至，其实早有预兆。俗话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去年八月十五那天月儿未圆，还是个下雨天。为了证实正月十五会不会下大雪，覃允鹤早就把八月十五的天气记在了心里。他不是好奇，而是正月十五这天他实在太忙：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企业走访有了固定日程，南方客户路途较远，春节前走访多有不便，便都安排到春节后；一来是春节后大家陆续开工，南方的春天似乎比北方来得更早，开展工作也能提前些；二来本地有正月十五挂灯的习俗，南方客户会齐聚矿务局，既来拜访问候，也来观赏灯展。运销处的接待任务很重，领导会把与运销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客户安排过来，由覃允鹤负责接待。这一天对覃允鹤来说堪称“苦日子”，每年这天他都累得不行，最多时一天能陪八桌客人，不光要陪吃饭，还得陪客人游园观灯。
正月十五当地人有扮玩的习俗，还不到九点钟，就有一支扮玩队伍来到运销公司表演。十几名踩高跷的扮玩者蹦蹦跳跳演了一番，接着搭起牌坊，拱手喊道：“给运销公司领导拜年了！”随后又喊了一声：“给覃经理拜年了！”听到后一句话，覃允鹤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急忙拱手弯腰回了一句：“给大家拜年了！”送走扮玩队伍后，他问身边人：“扮玩队伍去没去过总公司？”得到的回答是“没有”，覃允鹤心里一下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涌上心头——这是乡亲们看得起运销公司，也看得起自己。可他们越过总公司，专门到运销公司来慰问表演，难免会让人说三道四，还可能让领导觉得运销公司“独大”，甚至怀疑覃允鹤“独尊”。为了避嫌，他赶紧让几个业务员去路口拦截扮玩队伍，把他们带到总公司去。他不是不想让扮玩队来，也不是吝啬那点纪念品，只是觉得扮玩队只来运销公司、不去总公司，容易让人误以为运销公司要“独立”，他不想招惹这种是非。
上午十点半，覃允鹤就去了招待所，此时已经有几位客人到了。客人们到达的时间不统一：有的上午到，下午还要去青岛；有的则下午到，住下来晚上赏灯、看烟花。他这一迎来送往，要忙到晚上十点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覃允鹤回到家里，刚坐下想歇一歇，家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他拿起电话，一听就认出是公司李副经理的声音。李副经理问他：“汇报材料写好了没有？”覃允鹤一下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要写什么汇报材料。李副经理告诉他：“今天公司总经理让办公室下通知，明天要带领几个科室负责人到运销公司听你工作汇报，还得带走书面材料；如果准备不充分，就要对覃允鹤就地免职。”一听这话，覃允鹤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带着埋怨的口气告诉李副经理：“没人通知我做准备啊！”李副经理劝他：“别再追究责任了，先赶紧做准备吧，免得明天弄得难看。”说完便挂了电话。
覃允鹤被这通电话弄蒙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确实没接到过办公室下达的通知。这时他突然明白了：这一定是那个“小白脸”搞的鬼！“小白脸”是在报复——那天他顶撞了“小白脸”，让对方当众下不来台，现在肯定是要故意让自己难堪。可他转念又想，这事似乎不对：尤其是“无准备就当场免职”这句话，应该是总经理才有权说的，“小白脸”没这个权力。说不定是“小白脸”跟总经理商量好了，故意不下通知，好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前几天他连续跟总经理发生摩擦，对方要打击报复，看来是肯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