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突然转身,左手释放灵力,猛然击在背后石壁上某处。
“嗡!”
地面的阵图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那些原本被贾环控制的幽蓝纹路开始疯狂地逆向旋转,灵力不再平稳流动,而是开始剧烈膨胀、压缩、扭曲。
如同被强行塞进一个狭小容器中的洪流,随时都会彻底炸开。
魑魅转身朝着石室后方一条狭窄的暗道狂奔而去,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狞笑,在轰鸣中回荡:
“贾环!你以为夺了阵图就赢了?!这座九天星河阵的核心节点里,本座早就埋了自毁的引爆阵纹!”
“阵纹一旦被激活,三个呼吸之后就会灵力自爆!整座山都会塌!你就算夺了阵也逆转不了!”
“等死吧!”
话音落下,他脚下闪烁几道阵纹,身影在暗道的阴影中迅速远去。
“不好!”
妙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灵力感知迅速探入地面阵图之中,随即瞳孔猛然收缩。
阵图内部,数道隐藏极深的自毁纹路正在疯狂吸纳周围的灵力,如同几个无底洞般不断充能。
一旦充盈到临界点便会彻底炸开,引爆整个阵图中积攒的所有灵力。
那足以将整座山体夷为平地。
“他说的没错……”
妙玉的声音急促而发紧,“自毁纹路已经激活,而且是从阵图内部核心发动的,就算是你也无法逆转了——贾环,快走!”
柳湘莲也听出了局势的危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侯爷!撤吧!”
贾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疯狂旋转、蓄势待发的阵纹,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那种平静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从容。
阵图爆炸?
自毁节点?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谁说我要用阵法对付阵法了?”
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寒星剑出鞘的瞬间,整间石室中所有的光芒都为之一暗。
那柄剑通体流转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光泽,剑身如同一泓秋水,倒映着漫天星河般璀璨的光点。
剑一出鞘,那股凛冽的剑意便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空气中狂暴的灵力波动都压得迟滞了一瞬。
贾环将剑横于胸前,左手并指在剑身上缓缓拂过。
他体内的内力和灵力同时涌动。
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并行不悖,如同两条原本分隔的河流在某个节点汇合,交融成一股全新的、更加磅礴的洪流。
幽蓝色的灵力覆盖在剑身之上,而内力则化作一股无形的锋锐,裹挟着灵光。
剑身上的光芒开始发生变化。
最初的幽蓝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沉静而浩瀚的气息,仿佛这一剑中蕴含的不是暴烈的杀意,而是整片夜空的重量。
柳湘莲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认出了这一剑的起手式,但他之前从未见过王爷施展出这样的剑意。
天下所有剑术高手,出剑时都是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但贾环此刻蓄势的剑,却让整间石室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像有一片无形的夜幕正在缓缓压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妙玉的双唇微微张开。
她的灵力感知告诉她,这一剑所凝聚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二层修士应有的范畴。
贾环体内那两股力量,内力与灵力,正在以一种惊人速度完美融合,相互加持,互相增幅,形成了一股极其接近天人境的恐怖威压。
“这……这是……”妙玉的声音喃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石室地面的阵图还在疯狂运转,自毁纹路中的灵力已经积蓄到了八成。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纹路中奔涌,整座山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碎石如雨,穹顶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半空。
阵图即将引爆。
贾环握紧了剑柄。
他没有再积蓄,没有再多等一息。
他出剑了。
“一剑——星落。”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在这片混乱的石室中清晰地震荡开来。
剑光起。
那一瞬间,整间石室的穹顶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浩渺无垠的深空,漆黑的天幕上缀满了冷冽的星光,每一颗星都亮得刺目,像是整个宇宙在这一刻被压缩进了这柄剑中。
然后,那些星光全部坠落。
剑光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洪流,从贾环的剑尖倾泻而出。
如同一道从天穹坠落的星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脚下的阵图轰然斩落。
银白色的剑光与幽蓝色的阵光剧烈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没有纷飞的碎石。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阵纹如同被冻住了一般,纹路上的灵力流动骤然停止。
然后从接触点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消散、湮灭。
像是冰面被一柄滚烫的刀划过,无声无息地融化。
自毁纹路还没来得及引爆,就被那道银白的剑光彻底粉碎。
阵图上的幽蓝光芒从核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暗淡下去,如同熄灭的灯盏接踵而至,最终整间石室的地面归于沉寂。
所有的纹路全部消散,只剩下青石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刻痕,像一张被揉碎的地图。
穹顶之上,那片浩瀚的星空虚影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布满裂缝的石壁。
石室中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碎石坠落的细碎声响,和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柳湘莲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还握着剑柄,但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着地面上那些彻底碎裂的阵纹,又看了看贾环手中那柄重新归于沉寂的长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妙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贾环的背影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看出了那一剑,不是纯粹的武技,也不是纯粹的术法。
这种力量的融合,简直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