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望向霍震威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侯爷，这位霍前辈……倒是个性情中人。”
贾环“嗯”了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不过是个想给孙子找个前途罢了。走吧，明日还要赶路。”
柳湘莲点了点头。
楼上，静虚师太的房门紧闭，门缝中没有透出烛光，想来已经歇下了。
妙玉房间的窗户缝隙中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贾环经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神识之力涌出，他看见了妙玉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经书，却没有翻动。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轮弯月上，眼中波光潋滟，不知在想什么。
贾环没有打扰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月色如水，洒在客栈的青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贾环一行便已整装出发。
静虚师太骑马跟在他身侧，妙玉跟在师傅身后，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护卫在侧，一众骁骑卫精锐殿后。
余青依旧一身黑袍，兜帽压得低低的，骑马走在队伍最后面，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一行人在官道上行了数日，越往南走，人烟越稀，道路越窄，两旁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荒凉的旷野。
第五日，他们抵达了西南边境的一座大城。
云安城。
这座城坐落在两山之间的河谷平原上，是西南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也是商旅往来、货物集散的重镇。
城墙高耸，青砖灰瓦，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马车的商贾、背着行囊的旅人，在城门口挤成一团，人声鼎沸。
但贾环注意到，城门口的盘查比寻常城池要严密得多。
守城的士卒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仔细搜身，每一辆马车都要被翻个底朝天。
“像是在找什么人。”陈奇压低声音，凑到贾环身边。
贾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
这座城，不太对劲。
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安顿下来，要了几间上房。
贾环将陈奇叫到房中，关上门。
“陈奇，你之前派来这边打探消息的骁骑卫，有几个？”
陈奇面色一肃，低声道：“回侯爷，一共六人。领队的是个百户，叫赵虎，跟了我七八年，办事一向稳妥。他们之前就到了云安城，按照约定，每三天传一次消息回来。”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了“川”字，“但最近……已经有七天没有消息了。”
贾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七天。
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骁骑卫百户来说，七天不传消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什么事缠住了脱不开身，要么是……
“去查。”贾环站起身来，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咱们的兄弟，一定要找到。”
“是！”陈奇抱拳，转身出了门。
楚风、庞德勇、柳湘莲也被派了出去，分头在城中打探消息。
一众骁骑卫精锐散入城中，各自行事。
贾环坐在窗前，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深邃。
余青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
“进来。”
门被推开，妙玉端着一个小瓷壶走了进来，素白道袍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桌前，将瓷壶放下，声音清冷如常：“师傅让我给侯爷送壶茶来。”
贾环看了一眼瓷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茶香清幽，是上好的龙井。
“替我谢谢师太。”贾环端起茶盏，将已经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
妙玉没有走。
她站在桌前，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贾环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有话要说？”
妙玉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与贾环对视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没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只是……侯爷此行，凶险重重，师傅让我转告侯爷，凡事小心。”
贾环微微一笑：“多谢关心。”
“不是关心。”妙玉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下去，“是……是师傅让我转告的。”
贾环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好，那替我转告师傅，就说贾环记下了。”
妙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到门外，妙玉感觉心跳有些快，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如师傅所说，此人是她的劫？
她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几个骁骑卫失踪了，贾环大动干戈的派人搜寻。
想不到，他为人杀伐果断，对自己的手下倒是如此上心。
贾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小尼姑，明明是自己担心，偏要拿师傅当挡箭牌。
还是那么别扭。
贾环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午后，陈奇第一个回来了。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脚步匆匆，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股外面的热风。
“侯爷，”他抱拳，声音低沉，“查到了些线索。”
贾环放下茶盏：“说。”
“赵虎他们六人七天前还在城中活动，在城南的几家客栈和茶肆打听过消息。但五天前——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陈奇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简单的街道图和几个标记。
“这是赵虎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城南的望月茶楼。据茶楼的伙计说，那天傍晚，赵虎和两个弟兄在茶楼喝茶，后来有几个人来找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就跟着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什么人来找他们？”贾环问。
陈奇摇头：“伙计记不清了，只说是穿着官服，像是衙门的人。”
贾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衙门的人。
骁骑卫查案，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这不合规矩。
骁骑卫是天子亲军，奉旨办案，地方官府无权干涉。就算是要配合，那也是地方官府主动协助，而不是把人带走。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