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伺候贾环洗漱更衣,动作熟练而轻柔。
彩云替贾环系腰带时,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也多了几分温和。
她心里有数了。
昨夜,侯爷心情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
侯爷心情好,她的心情就跟着好。
“侯爷,”彩云轻声道,“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在正厅用,还是在小花厅?”
“小花厅吧。”贾环道,“我先去给母亲请安,回来再用。”
“是。”
赵姨娘的院子在侯府的东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贾环走进院子时,赵姨娘正坐在廊下纳鞋底。
她穿着一身葱绿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两朵绢花,气质较以前有了质的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活泛,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主儿。
探春也早早来向赵姨娘请安,正坐在一旁与她闲聊。
探春穿着一袭紫色纱裙,发丝用一根玉簪挽起,面容白皙,光彩明媚。
如今的她管着整个侯府,虽然忙碌,却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
看到贾环进来,赵姨娘立刻放下手中的鞋底,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迎上去:“哟,环儿来了?这么早?吃了吗?”
探春若有所指的笑道:“我以为你要到中午才起呢?”
“还没吃呢。”贾环走到廊下,在椅子上坐下,对探春露出一个春风得意的笑容。
随后看向赵姨娘,“娘坐,我跟你说个事。”
赵姨娘一听“说个事”,眼睛立刻亮了。
她有预感,一定是喜事。
自从环儿中状元之后,外面传回的消息,基本都是喜事。
她坐在贾环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探春也露出期待目光。
“昨夜皇宫里出了事,”贾环开门见山,“暗影楼的人闯宫,被我带骁骑卫平了。”
赵姨娘的眼睛瞪得溜圆:“闯宫?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贾环道,“都被我抓了,陛下龙颜大悦,说要给我封公。”
赵姨娘和探春都愣住了。
赵姨娘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封……封公?”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国公?”
探春更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封侯才多久?你这是立下什么泼天大功了?”
贾环点头,“事实就是如此。”
赵姨娘“嚯”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嘴里念念有词:“国公……我儿子要当国公了……国公……那可是国公啊……”
她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贾环的胳膊,眼中满是激动的泪花:“环儿!你这回是真的要单开族谱了啊,娘太高兴了!”
贾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赵姨娘抹了把眼泪,又开始来回走:“若是我们还在荣府就好了,我要让老太太知道!让太太知道!让那些当年看不起我们娘儿俩的人看看!我儿子要当国公了!他们那些个儿子,哪个比得上我环儿?”
“荣国府也不过是国公府,还承袭了几代,而环儿可是一个新的国公,谁能比?整个贾家也比不上环儿!”
探春虽然也激动,但还是比较沉稳。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皇帝只是口头说了说,未必真的封。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您先别往外传,低调点。”
贾环也点点头,“确实如此,封公是大事,不会如此简单,不过如今的我也不需要什么来证明。”
“行行行,我不说不说。”她连连摆手,但眼中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等真的封了,我再说不迟。”
贾环点了点头,又陪赵姨娘和探春说了会儿话,才起身离开。
身后,赵姨娘站在廊下,望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咧得合不拢。
“我的环儿真是太有出息了!”
……
用过早餐后,贾环便出发前往骁骑卫都督府。
街道上一切如常,无人知道昨夜的皇宫之乱。
此事毕竟有损天家声誉,因此被下旨严密封锁。
只有一部分手眼通天的知道内情,而他们收到消息时都足足呆愣了半晌,震惊万分。
贾环的马还没到门口,守门的士卒就远远地看到了。
“侯爷来了!”
一声高喊,整座都督府都动了起来。
门口的士卒挺直腰板,手中的雁翎刀握得笔直,目光如炬。
贾环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弁,大步跨进都督府的大门。
“侯爷!”
“侯爷早!”
“侯爷辛苦了!”
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停下来,抱拳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贾环昨夜在皇宫中的战绩,早已传遍了整座都督府。
一人之力,歼灭暗影楼三堂精锐,生擒三个半步天人。
这份战绩,放在大周数百年的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更重要的是,贾环今年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半步天人,二十岁就能斩杀半步天人后期如屠狗。
这样的人,不值得敬畏,谁值得?
贾环面色平静,一路点头致意,脚步不停,径直朝正堂走去。
正堂中,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贾环进来,四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
“侯爷!”
贾环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坐。”
四人落座,陈奇率先开口:“侯爷,昨夜我们四个轮流看守那三个暗影楼的堂主,一刻不敢松懈。赤蛇、余青、苍狼都关在诏狱最深处的重犯牢房,玄铁链加禁制锁链,四名小都督轮班看守,万无一失。”
贾环点了点头:“辛苦。”
“不辛苦。”庞德勇瓮声瓮气地说,大手一挥,“能为侯爷做事,是老庞的福分。那三个狗东西,要不是侯爷说要留活口,老庞我早就一拳一个送他们上路了。”
楚风踢了他一脚,庞德勇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贾环没有在意,站起身来:“走,去诏狱,让他们把关于暗影楼的信息吐出来,再送他们上路。”
诏狱在都督府的最深处。
入口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中,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芒将狭长的甬道照得明暗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皱眉。
贾环走在最前面,陈奇四人跟在身后,五人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
下了三层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宽敞的地牢,用厚达三尺的青石砌成,墙壁上嵌着铁环,铁环上拴着拇指粗的玄铁链。
地牢被分成三间隔间,每间隔间都用婴儿手臂粗的铁栅栏隔开,铁栅栏用的特殊精铁制成,在油灯的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最里面的隔间,关着余青。
中间的隔间,关着赤蛇。
最外面的隔间,关着苍狼。
三个曾经堪称顶尖杀手的暗影楼堂主,此刻像三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