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都督，您终于来了，我已经摸清此贼的路数，半步天人后期而已，方才一战至少消耗了他三成功力，您出手，定能轻松碾压！”
霍震威对贾环抱拳道。
他说这话时面不红气不喘，下巴微抬，目光睥睨，仿佛刚才被赤蛇三息打倒在地、狼狈得连滚带爬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霍炎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爷爷肋下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爷爷那副“一切尽在老夫掌握之中”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燕雨嘴角抽了抽。
杨云天别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那些小都督、副都督们面面相觑。
贾环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了这位太上长老一个台阶。
虽然此人性格跳脱，但也算是出力了。
霍震威见状，腰板挺得更直了。
赤蛇站在广场另一端，目光死死盯着贾环，瞳孔微微收缩。
方才那一剑——虽然他仓促应对，没有用全力，但能从正面将他逼退十几步，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远比情报中描述的要强得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
苍狼去了那边，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而贾环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一个不祥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苍狼呢？”赤蛇的声音不再尖细慵懒，变得低沉而冷厉。
贾环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苍狼还是苍狗，本侯不知，只知道你们三个中的一人已经被本侯废掉，现在正在去诏狱的路上。”
赤蛇的瞳孔猛然收缩。
苍狼——同样是半步天人后期的苍狼，被贾环废了？
他死死盯着贾环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银蓝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得意，没有炫耀，甚至没有情绪的波动。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废了一个半步天人后期的高手，而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这种平静，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心悸。
广场上的气氛，再次绷紧。
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贾环与赤蛇，相隔十丈，遥遥对峙。
一个是二十岁的少年侯爵，刚刚废了一名半步天人后期的强敌，剑上的血还未干。
一个是暗影楼青蛇堂堂主，同样是半步天人后期，手上有无数条人命，妖异而狠辣。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那片满目疮痍的青石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一剑落下。
赤蛇的七八名手下脸上已经浮现惊慌之色。
他们原本以为今夜不过是跟着堂主走一趟过场，在皇宫里搜一圈，找到东西便大摇大摆离去。
至于骁骑卫？在暗影楼面前不过是摆设。
可先是被人堵了个正着，接着武道盟的老头跳出来搅局，现在贾环又来了——而且一剑就把堂主逼退了十几步。
连苍狼都被他解决了。
苍狼堂堂主，半步天人后期，在暗影楼内部的名头不比赤蛇低，居然被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废了？
这怎么可能？
“堂……堂主……”一个黑衣人声音发颤，握着刀的手都在抖，“苍狼堂主真的……真的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赤蛇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贾环，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闭嘴。”
“可是堂主，咱们——”
“我说闭嘴。”
赤蛇的声音陡然拔高，尖细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黑衣人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赤蛇盯着贾环，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瞳孔中幽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想感知贾环的气息。
可他的感知探过去，就像泥牛入海，什么也摸不到。
贾环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得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没有半点外溢。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舒缓，甚至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比常人慢了几分。
这是修为太高的特征，高到可以将气息收束得滴水不漏。
赤蛇的心头微微沉了沉。
他见过能收敛气息的高手，但能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的，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些人，每一个都比他强。
他不愿相信。
也不肯相信。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赤蛇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妖异而阴冷，像一条蛇在吐信，“既然贾都督来了，那我就陪贾都督玩玩。”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贾环暴射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半步天人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幽绿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暗红色长袍在气劲中猎猎翻卷，长发飞舞，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蛇妖。
人未至，剑先到。
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身震颤不休，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千百条毒蛇同时吐信。
剑尖吞吐着幽绿色的剑芒，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淡绿色的残痕，久久不散。
天阶上品武技——青蛇舞。
这一式，与方才对付霍震威时用的虽然相同，但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方才他只用了三成功力，便打得霍震威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他全力施为，剑势之凌厉，剑意之阴毒，比方才强了何止数倍！
漫天的剑影如毒蛇狂舞，从四面八方朝贾环罩下，每一道剑影都带着致命的杀机，虚虚实实，真伪难辨。
广场上的骁骑卫们看到这一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方才被赤蛇一剑击溃的小都督们，更是面色惨白——若赤蛇方才对他们用的是这一招，他们就不只是吐血倒地那么简单了，怕是有一半人要当场毙命。
贾环看着漫天剑影，面色不变。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寒星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不疾不徐地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圆不大，不过三尺方圆，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所有的剑影尽数挡在圆外。
叮叮叮叮叮——
剑影与寒星剑碰撞，发出密集如雨的金属交击声，火花四溅。
赤蛇的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每一剑都刺向贾环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太阳穴——可每一剑都被贾环轻描淡写地挡开。
那柄寒星剑在贾环手中仿佛长了眼睛，无论赤蛇从哪个角度刺来，它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剑锋之前。
赤蛇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出了四十多剑，每一剑都是全力施为，可贾环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过。
就站在原地，单手持剑，轻轻松松地挡下了他所有的攻击。
那从容的姿态，不像是在生死搏杀，更像是先生在教学生剑法。
“就这？”
贾环的声音从剑光中传出，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赤蛇面色铁青，剑势陡然一变。
漫天剑影骤然收敛，化作三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分别刺向贾环的双眼和咽喉。
与此同时，剑刃上忽然飞出一团墨绿色的烟雾。
那烟雾浓稠如墨，散发着甜腥的气味，遇风便涨，瞬间扩散成一大片毒雾，朝贾环的面门罩去。
剑招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团毒雾。
这毒雾是用三十七种毒草、五种毒蛇的毒液，加上暗影楼秘传的毒方炼制而成，见血封喉，沾肤即溃。
就算是天人境的高手，若是吸入一丝，也要功力大损，行动迟缓。
赤蛇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等着看贾环中毒后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贾环面对那团毒雾，只是挥挥衣袍，一股气流涌出。
那一股气流，裹挟着一股银蓝色的光芒，如同一阵狂风席卷而出，将那团浓稠的毒雾吹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毒雾消散的瞬间，赤蛇甚至看到那些毒雾在被银蓝光芒触及的刹那，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净化了。
赤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毒？”
贾环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你们暗影楼的人，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赤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连退数步，手中的软剑微微下垂。
他终于信了。
他不得不信。
这个年轻人，果真强得离谱。
苍狼栽在他手里，不是大意，不是轻敌，是真的打不过。
广场上，骁骑卫士卒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侯爷威武！”
“定远侯无敌！”
“让这娘娘腔知道咱们骁骑卫的厉害！”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空旷的宫城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