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上方的钟在一月的天空中发出声音。市议会会议正式开始。这是个会议繁忙的新日子。
前一个星期里有无数市议员在清晨出门,他们穷尽心思,压榨时间,跑到朋友家中,跑到市长办公室外,出席自己选民的见面会。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脸庞,这些脸庞到处晃来晃去,像是舞台上的一支大军。一些信心十足的脸和另一些信心十足的脸相映成辉,就仿佛这一番的列队展示,已经像每一瞬间的光阴一样,诉诸于不朽。市议员们准点入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圈子,吸引着他们的是职务的磁力。他们热络、自信,就像是在庆祝一个伟大的日子。
这也的确是个伟大的日子。政治影响力的提升自然会产生一种幻觉,不仅是维克多,而且会使整个圈子的人产生一种沉醉的感觉。看着另外一些人严肃宣告自己的政策会得到执行,宣告具体的时间以及自己将会开展的伟大计划,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会没有这种情景的时候。除非在已经成为事实以后…不,即使在成为了事实,都有人也还不相信,自己在这次的会议里面,居然拿不到一丁点小小的好处。
喧闹声越来越大。自己政策得不到执行的政客和得到执行的政客们吵起嘴来。他们的嗓音里有着怨恨。他们怪另外一批人,夺走了自己的荣誉。不管他们是谁,他们都得怪。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掩盖自己无能的借口。他们从来不关心其他人的政策能带来多大的好处,给公众带来多大的变化,他们只觉得这些政策全都是腐败的、有问题的,毫无疑问,他们失去了理智,他们在自己选民和支持者的目光下,表现的简直像是为城市奉献的圣人,他们慷慨激昂,用很现实的语气说话。
就连维克多也不例外。他是一群宣布政策里面,看着获益不大不小的。区区二十万,也就比乡村议员们趴在垃圾桶边翻垃圾体面一点儿。可他依然受到了攻击。
要知道,他的表述可是极其正派的。他站在演讲台上,说:“曾经我有个愿望,无论薪资有多么微薄,只要能有一份干满一个月就能拿到薪水的工作。早上能有一份工作去上班,晚上能下班。不用一直活在那种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工作的不安里面。等我有能力满足这个愿望之后,我便祈求一份安稳感。希望自己住的房子,房东不要一直涨房租,让我一直搬来搬去。这就是我起草《林顿镇改造计划》的开端。我是穷人出身,明白穷人们的需求,我得开展公共工程,给他们一份工作。我要建造好的生活环境,让他们能安稳的生活下去…”
“什么垃圾政策。简直祸害人心。”——有议员这么说。当然,他们没有这么直白,而是有所猜疑,表示自己发现了维克多政策里面一些他所不屑于重视的现象。他相信维克多是在逆着潮流游泳的。毕竟,乡村可比林顿镇穷得多。他的选区同样比林顿镇的选区贫穷。在他的描述里,他的选民简直衣不蔽体,所以,维克多这二十万不如给他,不然,市议会和市政厅简直是不重视民主。
而你要是试图反驳这些人。那恭喜你,你被缠上了。他们将盯着你说的话每一句,每个字,而且预估出来的真实情况往往都比你想象中困难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反正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政策不行。没任何成效,也没任何成功的可能。同时,你要是和他们谈你的理念,那他们就跟你谈行动。他们会说:一个行动方针可能是对的——然而这不值得一提。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情你办得好吗?而特别重要的是:给你钱又怎么样?你这个人看着就不靠谱。
好在,这个时间段,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努力、攻击,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他们在下一局的政治棋盘里,已然没有了执棋的资格。只能等待新的一年。说到底,他们如此费尽心思的表现自己,无非就是告诉自己的支持者和选民:没关系,这一次我输了,但并不代表我能力不行。
等到会议结束。这些失败者们同样有自己的表演秀。他们笨拙得像狗熊,在休息厅里面,努力捉住熟人的眼光,同对方逛下一杯又一杯的咖啡,表演自己最不拿手、真正糟糕的演技。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一般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一脸蠢相地站在里边,很感激一个不相干的同僚跟他作伴,让缺乏经验的政治记者们找上门来。
因为只要有记者被他的表象哄骗,他们就会带这些记者们前往自己的休息室,用一种独特的语言,哄骗对方说,自己“掌握了情况”,自己“状况良好”。自己已经抓住了“下一次成功”的机会。明年就能“卷土重来”了。至于他的敌人?不好意思,那都是些“无足轻重之辈”。
至于真正的成功者呢?
他们当然不会跟记者说话,因为那已经不用了。他们只会跟朋友待在一起。就比如:维克多。他就跟自己的朋友们呆在一间议会休息室内。
休息室内,洪亮的声音响起。
“给我们未来的“老板”喝杯酒。”肯尼斯以最热烈的嗓门大声喊道,“他发表了一篇肯定会大写特写的好演讲!”
“他往后还会作出更好的演讲呢,”乌德说这话的神情,表明是一种最高度的祝贺。
“给他一杯酒!”达西大声附和。
众人微笑着,他们简直像一群真正的朋友,为维克多的诸事皆顺和不平凡的成就感到衷心喜悦。
罗伯特没说话,他举起玻璃杯凑近烛光,向维克多微微倾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确实,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维克多得跟他们分赃…哦,不,是分享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