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经历的苦难,一生都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年幼的我不懂如何诠释这些事、这些生活。长大后,它们却一直都在我心中澎湃,形成了一个理想。】
【我喜欢冒险与挑战带来的热情和振奋,我一直梦想为“曾经的自己”做些什么。】
【于是,我最终参加了竞选,选择了为沉默的人们发声。】
【从一个贫穷的孩子,到工人,到普通学生,到写文章的威克斯帝国大学《帝国青年》主编,最后到温斯科尔市议员,是贫困教会了我善于学习、教会了我冷静地思考人生和社会的意义:它们迫使我锐意进取,直面挑战,勇于担当,更让我懂得了生存的不易、帮助他人的重要。】
【我将贯彻一生要为公民奋力拼搏,我愿意在任何危机、挑战面前,毅然迎难而上,我坚持道德,无论任何诱惑摆在我面前,都堂堂正正做人。这是在经历了艰难的成长、求学、他人的信任之后,珍藏于心的坚定信念。】
【在此,我再一次感谢林顿镇居民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也感谢温斯科尔全体公民平日里对我的关照。你们是真正值得尊敬的。】
——1897年12月1日 温斯科尔市议会林顿镇选区议员 维克多?克伦威尔 谨启
……
晚钟刚过九点,安娜枕着维克多的肩膀,呼吸渐渐匀长,已沉沉睡去。维克多搁下笔,将刚拟就的履职声明轻轻折好,放落纸笔时动作极轻,生怕吵醒她。
实际上,维克多不是个心软的男人。他相信,这次的问题,只是漫长人生的开端而已。因此,他从未在意安娜在沉睡前,静静靠着他的时间。他沉醉于自己的工作,不曾一次开口安慰她。
然而,这只是维克多自认为的。因为他只是不想承认一些预兆。也不曾很好地会意自己而已。毕竟,在刚刚的相处中,安娜没由来的啜泣、哽咽,将脸靠在他的肩膀和脖颈时,维克多呼吸一度静止,他记得她脸颊被泪水沾湿的味道,记得那无名忧伤的味道。
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诠释。尤其是当安娜回答他说:“没什么…”时,维克多更无话可说。
她是骗子,但骗不了他。他确信她是因无法忍受某些难受的情感而哭哭啼啼——但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或者说,在那个瞬间,维克多从一个掌控全局的人,突然变成了行将木就的老人。
他帮她擦拭眼泪,将手帕藏在衬衣和他的胸膛之间。他假装冷静,沉醉于工作,在数个小时写了寥寥数字,直到她睡去,才正式完成。这种感觉在维克多的人生里极为少见。也正因为罕见,故而才尤其难对付,让维克多到现在为止,都心乱如麻。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亦或者他明白,但也不想承认。
因为,这份情感,已经开始对弥漫在他生命里的信仰和崇拜有所动容。
星辰仍在闪烁。
一阵寂静之中,维克多小心抽过另一张草稿,准备继续工作。可莫名的恐惧却在他的心头开始模糊地涌现。下意识地,他本准备写工作要准备的演讲稿,也突然变成了另外一行文字。
【对于她的坦诚,我没有记住什么具体细节,可它们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这对于我有什么重要的吗?重点不在于此。假如我爱过她,假如我为此感到心软,那我应该早已释怀。然而,我在恐惧,这是令我疑惑不解的:“这段感情不过数月,她怎么就爱上了我呢?我觉得寒冷,“什么都是假的。”可如果是——那么,为何如此真实?】
撕拉——
维克多写到最后两字,笔尖划破了草稿纸。他沉默着,他都没发现。他反复回想着安娜的啜泣、哽咽,总觉得那是颤抖的,带着些呜咽。总之,在理性和感性交织之间,维克多的手放下笔,找寻到了安娜的额头,他抚摸着她的脸庞,沾染着泪痕,感觉逐渐喘不过气。
最终,他收回了手,将手里刚写的草稿拧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又换了一张新的。
随后,他重新拿起笔,不再有任何动作了。他专注地盯着新的纸,像是注视着新一天的到来,像是注视着自己将踏入人生新的阶段。
均匀的呼吸在他颈边呢喃,他的笔尖重新在纸张上游走,就像是他抚摸安娜时一样轻柔。
【安娜,你会相信我的话吗?这些我对你亲口说不出口的话。我再也无法矢口否认,你正在拨动我身上一根神秘的心弦。你什么都没做,只是蜷缩在我怀里,便成功将其拨动。】
【过去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对你一直都有着防备。而眼下这个夜晚,纵然我如何否认,我都得承认。我的防备是一片虚无,它现在也不复存在了。至少,于我而言事实如此,你还有你的坦诚,我自愧不如。我现在也是如此的面目可憎。贪欲和野心横在我和你之间。但是,我还是无法摆脱它们,我心里依旧承载着数不清的欲望。我必须为了它们坚定起来,我跟你说过吧?我会一直在野心和欲望的驱使下蝇营狗苟。】
【我承认,我是如此的令人作呕,但是我无法抹杀我的存在——你是我的天使,你闭着眼睛的样子让我觉得充满善意的世界近在眼前。不过,我依然无法相信。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我的问题,我眼睛里只有随处可见的恶,它们在我的梦魇里,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身上。】
【你很美好,我很抱歉。你哭泣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寻思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今晚,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写下这几段文字,告诉你我的感觉。】
【当时,我感到窒息,感到心疼。还有,对不起。我不该想着在刚刚扼杀这份情感。这是我的习惯,我总能在濒临感情深渊时切断情丝。】
【这次,我想,这个习惯是错误的。】
笔尖停止。
黑暗中,维克多轻轻抱起安娜,向床边走去。
悄无声息间,他拉起被褥,盖住了如熟睡幼兽一般蜷缩弯曲的身体,并将这封信放在了她枕边,随即转身想回去工作。
然而,下一秒。
在一声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中,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维克多…”
他回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