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赵惊昼都不得不承认,虽然被自家儿子折腾得够呛,但《七情六欲炼心诀》确实有了突破的迹象,卡了多年的瓶颈隐隐松动。
宋朝生儒门‘格物’之力的运用也更加圆融精妙,甚至在处理鬼未楼情报分析时,效率都高了不少。
赵遇鹤的推演之术虽然依旧算得他头昏脑涨,但偶尔也能抓住一丝命运的轨迹,对未来的一些小规模冲突做出准确预警。
花无忧更是成功培育出了几种改良版的解毒蛊,在几次外出任务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对了,安芷你刚刚从未来那里过来,他在干啥。”
“啊……咳咳,归涯在帮我处理我那些炸炉后的的丹室,你们也知道我的丹术天赋不错,但就是成丹的时候丹炉很容易炸。”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安芷的丹术天赋极好,也很奇葩,特别废丹炉,她成的丹品越高,那炉子爆炸的攻击范围越大,威力也越惊人。
可以说她每炼成一炉丹药,就说明有一个丹炉‘死于非命’。
而这十几年,楚安芷的丹术在赵归涯若有若无的‘鞭策’和大量资源的堆砌下,更是突飞猛进,已经能够稳定炼制出对化神期修士都有显着效用的高阶灵丹。
当然,伴随而来的,就是丹炉报废率的直线上升。
观世宗后山专门用来堆放报废丹炉的‘丹炉冢’,这些年已经扩建了三次,依旧快要堆不下了。
而负责‘处理后事’。
清理爆炸现场、修复或更换阵法、处理丹炉残骸以及安抚受到惊吓的灵植灵兽。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大部分时候都落在了离得‘最近’的赵归涯头上。
没错,两人没羞没臊的住一起了。
而且,也只有他,能在那种混乱狂暴、夹杂着丹毒、未成型的丹气、破碎阵纹和物理冲击的爆炸现场,游刃有余地穿梭,精准地抓住每一个可能引发二次灾害的隐患,并高效地完成清理和初步修复。
甚至还常常能从那堆废墟里,扒拉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被炸变了形但依旧蕴含特殊能量的‘丹炉残渣’或‘丹气结晶’,兴致勃勃地研究其新用途,美其名曰‘废物利用’。
“所以……”温觉夏嘴角抽了抽,“未来又被真君炸的丹炉‘埋’了?”
楚安芷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轻轻点了点头:“嗯,刚炸了一炉‘九转化神丹’,炉子……挺大的。”
挺大的……
众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赵归涯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扭曲的金属碎片和焦黑药渣里爬出来的画面,莫名有点同情,又有点想笑。
“他处理得很快,我刚收拾完丹渣,他已经把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了,还捡了几块有点意思的结晶,说回头研究研究能不能炼进法器里。”
楚安芷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依赖的柔软。
正说着,一道略显狼狈但依旧闲适的身影,踏着轻快的步伐,从后山入口处过来。
正是赵归涯。
他换了身干净的浅青色常服,发梢还带着点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
脸上若去掉右眼下的浅粉色红印,倒是干干净净,看不出丝毫被‘活埋’的痕迹,只有衣袖和衣摆处沾了些不易察觉的、深色的水渍,大概是清理时溅到的灵泉水。
“哟,都在这儿呢?”
他扬了扬眉,正准备往前在走几步,没注意前方有个极小的小石子,一脚踩了上去,腿一软,就直愣愣的往前扑了出去。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
但赵归涯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在即将脸着地的瞬间,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流畅的姿态,如同游鱼般轻轻一旋,单手在地面撑了一下,整个人便顺势站直了,还顺手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一下踉跄只是众人眼花。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啧,这地儿该平整平整了。”他随口抱怨了一句,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尤其是在看到楚安芷时,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调子,“怎么都在这儿挺尸?加练的强度还是太低了?”
众人:……
楚安芷看着赵归涯右眼下逐渐开始扩大的红印还是有些担心:“真没事?”
至从赵归涯和楚未开始融合后,除了记忆和力量开始复苏,一些弊端也开始复苏。
比如他脸上逐渐浮现出前世被楚安芷用灵火烧毁容的痕迹。
比如他的双腿也逐渐出现前世被鹤遥打断双腿后出现的症状。
再比如一直睡觉很有规律的他,开始不再规律,有时精神亢奋的要命,几天都不休息,有时精神萎靡的,要一直昏睡,而且睡眠极浅,有点动静就惊醒。
赵归涯揉了揉发软的双腿:“没事。”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右眼下那正在蔓延的、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浅粉色印记,和双腿传来的、越来越频繁的虚软无力感,只是微不足道的身体不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不适’。
那是来自未来的伤痕,正随着灵魂融合的加深,逐渐在这具现世的身体上‘显化’。
是楚未所承受的痛苦、残破、与永不磨灭的印记,正在跨越时间,一点点烙印在‘赵归涯’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部经脉中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麻痒,那是未来鹤遥尊君亲手打断楚未双腿时留下的伤痕。
右眼下的灼热感,则是前世楚安芷走火入魔、按照剧情用灵火在他脸上留下的毁灭痕迹。
睡眠的紊乱,更是灵魂不完整、两半意识开始碰撞融合的直接体现。
他感受不到那些伤痕带来的物理痛楚,却能从身体的反常反应、灵力运行的滞涩以及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破碎画面里,清晰地‘认知’到它们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奇异,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观看自己身体的变化,知道那里正在‘重现’什么,却无法真切地体会其中的痛苦。
但那种‘被侵蚀’、‘被覆盖’的认知,本身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真没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轻快,试图将那细微的异样掩盖过去。
他是真不想让大家担心了,还记得脸上红印刚出现那会可是把这群人吓到不轻。
尤其是赵惊昼和楚安芷,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探查。
赵惊昼指尖凝聚起欲宗最精纯的探查秘法,楚安芷的灵力也带着安抚和治疗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就往他体内探去。
那次着实闹腾了好一阵,直到赵归涯再三保证这只是灵魂融合带来的‘正常现象’,除了看着吓人、偶尔会有些酸麻无力感外,并无实质伤害,且随着他对这具身体掌控力的增强,症状会逐渐稳定甚至好转,她们才勉强放下心来,但此后看他的眼神里,总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观察和担忧。
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赵归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岔开话题:“行了,知道你们被我压榨的有点过分,我带了不少吃的喝的过来,直接在这里野炊,看日落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