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舟骑车在铁艺的大门口停下,透过铁艺门的间隙看进去,里面还是一个工地,还有很多工人在里面忙碌,风尘仆仆的。让鱼舟奇怪的是,在大门口看到一个纤瘦的女孩的背影。鱼舟觉得这个这个女孩很特别,能不特别吗,这女孩拄着一根盲杖。
泉亭冬天的夕阳,光洒得到处都是,也洒在那纤瘦的身上,她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露水压低了的芦苇。
盲杖斜倚在指尖,细长的白,顶端磨得发亮。她不拄它,只是握着,像握着一截褪色的月光。腕骨凸出,青色的血管在透明的皮肤下蜿蜒,几乎能看见血液缓流的节奏。那根杖子微微前倾,尖端悬在离地一寸的地方,既不点地,也不收起,就那么悬着,仿佛在等大门里面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风从她的发梢掠过,几缕碎发贴着耳廓轻轻颤动,又被吹开。她没抬手去拢,整个人像一枚被遗忘在琴键上的休止符,安静得连影子都薄了。两条腿也是那种细细的,是那种缺乏运动的纤细,再往下,是一双旧布鞋,鞋尖朝着大门的方向,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就这么站着。
鱼舟能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姑娘,而且明显是一个盲人。鱼舟大致上已经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谁了,他对自己手下的人当然也是有所了解的,这应该是门卫大伯荣叔的女儿。
他曾经听江大的后勤部主任提起过荣根叔家里的情况,知道他家里有一个眼睛不好的女儿,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了。
小姑娘大概是听到了有人在附近的声音,提着盲杖往旁边让了让,小姑娘戴着一副墨镜,低着头,皮肤很白,是那种很少在室外晒太阳的苍白。可能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习惯吧,她看起来像一只胆小的小白兔。
鱼舟停好车,又一次看向小姑娘道:“你好,你是荣根叔的女儿吧。”
小姑娘点点头,道:“是的!你是?”
“我是你爸爸的同事!”
“哦!叔叔好!”
“呃!”鱼舟一头黑线,这小姑娘看起来也有二十上下了吧,叫自己叔叔,这是真的受不住。“姑娘,我叫你爸爸荣根叔,你叫我叔叔,这不是差辈了吗?不太合适!”
“哦!对不起!哥哥好!”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小暖。”
“王小暖,你好!我叫鱼舟。”
“你好,鱼舟哥哥!鱼舟?呃!”小姑娘有些激动,然后低下头往旁边退了退。
鱼舟又是一头黑线,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小妹妹,我!不是坏人啊!”
“我!我知道!”小姑娘一只手抓着铁艺门,纤细苍白的手指,骨节分明。
“我知道!我就是有些紧张!鱼舟老师,我!我特别喜欢你那首《倔强》,还有《隐形的翅膀》,这两首歌,给了我生活的勇气。我只是,我只是怕自己的样子会吓到你。”
鱼舟有些诧异,虽然这个女孩戴着墨镜,看不清楚眉眼。但鼻子小巧挺翘,唇红齿白的,还有一种恬静的气质,怎么也说不上难看。
但鱼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就是特殊人群的普遍心态吧,这是应该被理解,被保护的。这能说明鱼舟在这个小姑娘心里是有着一定的地位的,她会下意识的怕鱼舟看到她的模样,因为她自己是不知道自己的容貌的,可能从小就会被其他孩子排挤,甚至嘲笑,就会自动认为自己是丑陋的,是可怕的,并且很难纠正她们心里的这种想法,也很难去弥补这种伤害。
鱼舟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名老师,对吗?”
“嗯!我知道!”王小暖点头道。
“那你应该知道,老师是不骗人的。”
王小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鱼舟摸了摸鼻子,这犹豫是什么个意思?“那我说你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你相信吗?”
王小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好像是怕鱼舟觉得自己不相信他,抿着嘴唇点点头。
鱼舟苦笑,知道这姑娘的心境不是凭自己一句话就能转变的,自己还没有这么厉害。
“王小暖,我送你一首诗吧!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辛夷花在山中自开自落,无人看见也照旧红得惊心。你的美丽也一样,不因你能否看见而增减一分。你在黑暗里绽放的姿态,比镜中影像更真实。
这首诗的名字就叫《辛夷花王小暖》。”
王小暖张了张口,老半天没有说出话,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却很真诚。
鱼舟道:“你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要不然也不值得我写一首诗了。我是一个诗人,要是我瞎写,以后要被说笑话的,所以,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噗呲!”小姑娘笑了一下,又把笑藏了起来。
“对,以后多笑笑!”
鱼舟看到荣根叔,小跑着过来,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腿脚也不太好。束茂青是右腿不好,荣根叔是左腿,这两人还是一对。
“鱼舟老师,哎呦,长久没有看到您过来,让您久等了。”
鱼舟看着荣根叔满头大汗的,身上还都是灰尘,有些疑惑。“荣根叔,这红房子里有古墓?你这是去倒斗了?”
荣根叔很是茫然,道:“啥?啥古墓?啥倒斗?”
“咳咳!荣根叔,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
荣根叔一边从腰间拿下一大串钥匙,熟练地找出一把,打开了门,下边开门一边道:“我这不是没事干,看他们搬材料,我给他们搭把手。”
鱼舟正色道:“你以后别干这种事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你要是帮他们干活,那我就扣他们的一份工钱。”
荣根叔着急道:“您可别扣他们工钱,那我就没脸见人了。我这不是觉得我拿了这么多工资,拿着有点不安心,想做点事情。”
鱼舟道:“工资的安排是周总的事情,她给你多少肯定有她的道理,你这质疑周老总的决定,可不太好。”
“唉!我知道了,我可不敢质疑领导。”荣根叔知道,这是鱼舟在照顾他,故意这么说的,他却没办法反驳,只能应下来,也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