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耳膜，还在嗡嗡震颤。
方才域外古影那句传讯，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他脑海里。
二选一。
保住南部界壁，主封印就会被隐族暗手引爆，渊底浊潮直冲三界腹地。
死守主封印，南部界壁撑不过三息，域外浊兽大军会撕开缺口，长驱直入。
联军大营之内，死寂一片。
无数仙修、魔修，还有少数愿意站在三界这边的上古异族，全都僵在原地。
不少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之前连番血战，大家都以为，只要扛住正面冲击，稳住两处防线，就能慢慢耗退隐族和渊主的攻势。
谁能想到，对方直接布下这种死局。
“混账！！”
一名黑甲魔将攥紧战戈，指节咔咔爆响，魔气顺着铠甲缝隙疯狂外溢。
他身后，魔军阵列隐隐躁动。
“隐族这群杂碎，根本不给我们留半点缓冲！”
“界壁和主封印，哪一个都丢不起！”
旁边一名白发仙尊长叹一声，袖中的拂尘不自觉剧烈抖动。
他目光扫过远方，南部界壁方向，还在持续传来震彻寰宇的轰鸣。
一道道漆黑浊流，反复撞击那层七彩结界。
结界表面，蛛网一般的裂痕还在增多，流光一寸寸暗淡。
负责镇守南线的修士，已经折损近三成。
伤员的哀鸣，隔着浩瀚空域，断断续续传过来。
光是听着，就让人心头发沉。
“古影前辈的消息，可信度有几分？”
有人沉声开口，声音里藏着忌惮。
“别是渊主故意放出的假讯息，骗我们自乱阵脚！”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打到现在，陷阱、诈降、假传军情，隐族玩了不知道多少次。
万一这又是诱骗他们分兵的圈套？
林凡抬手，掌心贴着胸口。
那块混沌玉坠，正在微微发烫。
玉坠之内，混沌气流翻涌，丝丝缕缕的符文向外渗透，和远处主封印的锁渊纹路遥遥呼应。
他能清晰感知。
主封印深处，的确潜伏着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
不是渊主本体。
是隐族提前预埋的引爆本源。
藏得极深，伪装成封印本身的能量，寻常探查手段，根本分辨不出异样。
只要有足够外力触发，瞬间就能掀翻整个锁渊大阵。
“不是假消息。”
林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片联军阵域。
玉坠传来的感应，做不了假。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道预埋本源，已经蓄能完毕，只等一个契机。
与此同时，南线界壁那边，浊兽的攻势陡然狂暴了一截。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片虚空都跟着起伏。
一大片界壁结界，直接向内塌陷一块！
灰黑色的浊雾顺着破口往外钻，雾里，数不清的浊兽嘶吼着，争先恐后往外挤。
为首几头，体型堪比星辰，外皮覆盖腐朽硬甲，眼瞳燃烧浊火。
“南线快顶不住了！！”
一名传讯仙士驾驭传讯光鸟，疯了一样冲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镇守南线的玄宸长老，硬扛了一记浊兽王的重击，道体开裂，已经暂时失去战力！”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人群。
联军瞬间炸开了锅。
“玄宸长老都撑不住？”
“再不去增援，南线缺口会越来越大！”
“可是主封印那边……一旦炸了，浊潮是直接冲进三界本源，那是灭世！”
两种声音，激烈冲撞。
有人主张全军南下，先堵上界壁缺口。
也有人死死坚持，所有力量留守主封印，绝不能给隐族引爆的机会。
吵声越来越大，连各大阵营的首领，都出现了分歧。
林凡闭了闭眼，飞速盘算。
他清楚，不管选哪边，代价都会惨烈到难以承受。
分兵？
更不行。
现在联军本就经过连续苦战，人手本就吃紧。
一旦强行拆分兵力，两路都会偏弱，搞不好界壁和封印，一起失守。
那才是最坏的结局。
“林凡！你拿个主意！”
魔主赤烈踏出队列，猩红的眸子盯着林凡。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握着混沌玉坠的他。
玉坠是锁渊符文的源头，他是唯一能调动混沌本源，同时兼顾两处防线的人。
三界能不能扛过这一关，很大程度，系于他一身。
赤烈身后，大批魔修齐刷刷望过来。
另一边，仙盟首座，也带着一众仙尊等候答复。
所有人的目光，沉甸甸压在林凡肩头。
“隐族这一手，算得太狠了。”
林凡低声自语。
渊主负责正面催动浊兽猛攻南线，吸引联军注意力。
隐族暗部躲在暗处，静待时机，随时引爆主封印。
摆明了就是逼他们主动取舍，自断一臂。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
嗡——
主封印方向，骤然升起一道诡异的灰芒！
那道灰芒藏在封印的七彩光流里，一开始极淡，几乎难以察觉。
下一瞬，灰芒急速膨胀！
“不好！隐族动手了？！”
一名老仙尊厉声暴喝，神魂之力疯狂扫向封印深处。
可下一刻，灰芒又猛地收敛回去，像是一次试探。
不是引爆。
是示警。
隐族在告诉他们，引爆的开关，握在人家手里。
只要他们大举调兵南下，下一次，就不会是试探。
虚空之中，隐约传来一道阴冷笑声，忽远忽近。
“好好选，混沌容器。”
“选界壁，三界本源倾覆。”
“选封印，浊兽屠尽南线，一步步蚕食。”
“无论怎么选，结局，早已注定。”
是隐族的高层！
声音透过空间裂隙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像是猫捉老鼠，看着他们陷入煎熬。
“狗东西，藏头露尾，有种出来一战！”
赤烈怒喝，周身魔气冲天，一柄血色长刀在掌心成型，刀光撕裂附近的流云。
他想直接循着声音冲过去，搜杀隐族暗手。
可刚动身，就被林凡伸手拦住。
“别冲动。”
林凡沉声道。
“这是调虎离山，暗处不止一人，贸然追击，正中圈套。”
他抬眼，视线来回穿梭，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南部界壁，浊兽嘶吼震天，结界不断崩碎；一边是暗流涌动的主封印，埋藏着随时会引爆的灭世杀机。
一个大胆想法，在心底慢慢成型。
单纯二选一，必死一局。
那能不能，不走他们预设的选项？
混沌玉坠，掌管锁渊符文，可符文未必只能固守。
能不能短暂改写符文排布，临时构建一道跨域共鸣？
借用封印本身的本源力量，分一缕，支援南线？
但风险，同样恐怖。
一旦共鸣失控，符文秩序紊乱，不用隐族引爆，封印自己就会崩溃！
相当于把脑袋，架在刀刃上赌。
赌赢，双线暂稳。
赌输，直接灭世。
“林凡，你在想什么？”
仙盟首座察觉到林凡神色变化，急忙追问。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神内视，心神沉入玉坠之中。
无边混沌，在意识里翻涌。
无数古老符文，静静悬浮，那是开天之初留存的法则。
他尝试调动一缕混沌本源，顺着锁渊的脉络，向外延伸。
嗡！
一瞬间，横跨亿万里空域，主封印的光流轻轻一颤。
这一下异动，立刻被暗处的隐族捕捉。
那阴冷笑声骤然一顿，语气多了一丝诧异。
“哦？你打算……强行串联两道防线？”
“天真！锁渊符文自成闭环，强行拆分，只会引动本源反噬！”
“你这是拿整个三界，赌一线生机！”
林凡攥紧拳头。
反噬，他知道。
而且反噬的力量，会顺着符文通道，瞬间反扑他自身。
轻则道基受损，修为大跌。
重则，神魂直接被混沌本源撕碎。
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吗？
南线那边，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一截巨大的界壁碎块，轰然崩落，坠入无尽虚空。
浊雾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向外漫溢。
几头体型远超普通浊兽的浊兽王，踏着浊雾，冲出结界！
“拦住它们！！”
南线留守修士拼死迎上，仙术法宝漫天飞舞。
金光、灵光、法宝爆响连成一片。
可双方差距太大。
一头浊兽王甩动长满骨刺的巨尾，一尾抽飞三名大罗仙修。
三名仙修护身光罩瞬间破碎，惨叫一声，肉身直接在浊力侵蚀下消融！
看到这一幕，联军阵营里，不少人倒吸冷气。
惨烈的画面，隔着虚空传过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再拖下去，南线守不住！”
“林凡，下决心啊！”
催促声，接连响起。
赤烈握紧血刀，已经做好带队驰援的准备。
仙盟诸尊，也已经蓄起仙元，等候号令。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底锋芒暴涨。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裹着混沌元力，响彻整片空域。
“主力不要动！继续布防主封印，紧盯潜藏的隐族暗手，但凡有异动，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南线，暂时不派大股援军。”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不派援军？南线撑不住啊！”
“林凡，你疯了？眼睁睁看着浊兽杀出来？”
不少人脸色剧变，甚至有人以为他打算放弃南线。
赤烈眉头死死皱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选择保封印？”
林凡抬眼，目光坚定。
“不是放弃南线，也不是放任封印爆炸。”
“我来打通符文共鸣，从主封印，借调本源力量，临时加固南线界壁！”
“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所有人替我守住封印，给我争取三息！”
“三息之内，一旦隐族出手引爆，必须拼死打断！”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是二选一，是强行破局！
代价，就是林凡独自扛下混沌符文的反噬。
仙盟首座脸色一变：“不行！太险了！一旦共鸣失衡……”
“我知道风险。”
林凡打断他，掌心托起混沌玉坠。
玉坠腾空而起，悬在他头顶，灰蒙蒙的混沌光霞缓缓铺开。
“可这，是眼下唯一能同时保住两边的法子。”
“准备好了没有！”
林凡高声喝问。
“准备好了！”
残存的一众仙尊、魔将齐声应和，周身力量尽数催动，一道道警戒神念，死死锁死封印深处那股隐族预埋的引爆本源。
虚空暗处，隐族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自寻死路。”
“既然你想强行串联符文，那正好。”
“我本来打算等你分兵再启动引爆。”
“现在，就趁你调动本源，符文不稳这一刻——直接起爆！”
轰！！
主封印深处，那道灰黑色本源，不再试探！
骤然爆发！
狂暴毁灭之力，顺着锁渊符文疯狂蔓延，七彩封印光罩剧烈震颤，无数裂纹瞬间爬满表面！
整片天地，都跟着剧烈晃动！
“动手！拦住它！！”
赤烈一声嘶吼，血色刀芒破空，狠狠劈向那团爆发的灰芒。
各路仙尊同步出手，万千仙法，铺天盖地压落！
林凡不再迟疑。
心神尽数注入玉坠，全力催动跨域共鸣！
混沌光流化作一道横跨亿万里虚空的灰银长桥，一头连着主封印，一头飞速朝着南部界壁延伸。
虚空被这股力量拉扯，扭曲、塌陷，空间乱流四处肆虐。
刺骨的反噬之力，顺着光桥，狠狠冲进林凡体内！
他浑身一震，喉间涌上腥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道骨嗡嗡作响，经脉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席卷神魂。
但他不敢松劲。
长桥，还没连到南线界壁。
隐族引爆的毁灭力量，还在持续冲击封印！
浊兽王已经冲出缺口，眼看就要杀入外围人居星域。
就在这时，林凡眼角余光，瞥见了裂隙更深处。
在隐族引爆本源的后方，还有一道极其隐晦、更深沉的暗影，静静蛰伏。
不是刚才发声的那个隐族强者！
那暗影气息古老，远超在场所有隐族，像是一直在旁观，等待这一次符文异动！
林凡心脏猛地一沉。
坏了。
隐族还有后手！
这引爆，甚至有可能，只是用来引他动用混沌玉坠、全力开启符文长桥的诱饵！
那道潜藏暗影，到底是谁？
它，又想趁着共鸣通道成型的瞬间，干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