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蔓延整片南海归墟。
刚才还震天动地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海面之上，所有修士，渊兽，灰影分身。
全部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向海底那片无边黑暗。
方才从地底传来的低吼，依旧在天地间回荡。
那一双横跨万里海域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
漆黑瞳孔之中，流转着亘古苍茫的混沌暗光。
仅仅只是一道目光溢出海面。
汹涌的浊浪，直接凝固在半空。
灰影右使周身翻腾的灰色雾气，疯狂震颤，像是遇到天生克星。
他身躯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向后急退数百丈。
往日里的狂妄与从容，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海底巨眸，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
“不可能……竟然是封印底层的太古囚灵！”
“上古诸神拼尽一切，才将它锁在阵眼之下。林凡，你好大的胆子！”
林凡悬立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强行激活上古阵眼，已经掏空他大半本源。
嘴角鲜血不断滴落，沿着下颌砸进海面。
混沌玉坠悬浮在他身前，金光忽明忽暗。
玉坠表面无数符文疯狂闪烁，正在拼命抵挡那道太古囚灵散溢出来的恐怖威压。
林凡心头巨震。
方才玉坠传递的警示，果然不是虚言。
他本想借阵眼压制浊潮。
万万没有想到，强行催动阵眼，会撕开太古囚灵的枷锁。
地底那道庞大意识，扫过整片战场。
没有声音，却直接传入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渺小。
无尽的渺小。
联军之中，不少修为较弱的修士，神魂直接承受不住这股威压。
噗噗几声，当场爆成血雾。
残存的仙门长老，死死咬紧牙关，催动本命道基护住神魂。
冷汗顺着他们额头不停往下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仅仅一道眼神，就能抹杀修士神魂！”
魔界首领握紧魔戟，魔戟上的魔气不停溃散。
他身后一众魔界战将，脸色惨白如纸。
隐族老尊望着海底巨眸，一声长叹。
“古籍记载，归墟阵眼有两层封印。外层锁浊潮，内层囚太古囚灵。当年诸神留下告诫，阵眼万万不可强行启动。一旦内层封印松动，三界浩劫，远比灰影浊潮更加恐怖！”
灰影右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恐惧。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凡，厉声嘶吼。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原本只要浊潮主君破封，三界落入我灰影一族手中。尚可留一线生机！”
“现在太古囚灵苏醒，它会吞噬世间一切生灵，不分敌我！”
话音未落。
海底巨眸微微转动。
目光径直锁定半空的林凡。
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穿透海水，直扑林凡。
没有花哨招式，单纯是太古本源的碾压。
林凡瞳孔骤缩，立刻催动混沌玉坠全力防御。
嗡！
金色混沌光罩瞬间撑开，笼罩全身。
轰隆！
太古力量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光罩瞬间剧烈扭曲，裂纹飞速蔓延。
林凡浑身巨震，体内经脉再度撕裂。
一口滚烫鲜血，直接喷在玉坠表面。
鲜血接触玉坠的刹那，玉坠猛地爆发出耀眼金光。
金光向上冲撞，勉强扛住这一击。
可林凡整个人，被冲击力打得不断向后倒飞。
“林凡！”
魔界首领见状，咬牙带领几名战将，催动全部魔气，从侧面袭向海底巨眸的视线通道。
数道漆黑魔芒破空而出。
可魔芒刚刚靠近那片黑暗，瞬间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魔界首领脸色一沉。
“根本伤不到它！”
另一边，幸存的仙门长老联手结出仙阵，万千道仙剑齐出。
仙剑冲入黑暗，同样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太古囚灵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攻击。
它的注意力，依旧放在林凡身上。
混沌玉坠，吸引了它全部的兴趣。
低沉的意念，再次传入林凡脑海。
“混沌本源……玉坠……”
“当年诸神夺走之物，今日终于重现。”
灰影右使眼神飞快闪烁，脑中飞速盘算。
他清楚，现在局面彻底失控。
继续和林凡死斗毫无意义。
太古囚灵一旦完全脱困，灰影一族一样会被吞噬。
灰影右使猛地抬手，召回所有在外屠戮的暗影分身。
数十道灰影分身快速汇聚到他本体周围。
“所有分身，放弃猎杀联军！全力轰击阵眼裂痕！”
一名分身疑惑开口：“尊上，阵眼一旦彻底崩碎，太古囚灵会完全脱困！”
灰影右使眼神阴狠。
“我当然知道！”
“但现在，囚灵目标是林凡和混沌玉坠。只要囚灵拿下玉坠，它的力量会被玉坠牵制。到时候，我等便可趁机抽身，去唤醒浊潮主君！”
“双祸相争，我们坐收渔利！”
一声令下。
数十道暗影分身齐齐出手。
漫天灰色浊芒，如同暴雨一般，砸向仙台下方的阵眼基座。
轰隆轰隆轰隆！
阵眼基座本就破损严重。
在灰影分身合力轰击之下，内层封印的裂痕，再度疯狂扩大。
海底深处，太古囚灵发出一声畅快的轰鸣。
那一双巨大眼眸，光芒越发炽盛。
更多古老黑暗力量，顺着封印裂缝向外流淌。
海面海水开始大面积发黑，连空间都一片片崩塌。
林凡看到灰影右使的举动，怒火直冲头顶。
“你疯了！这样所有人都活不了！”
灰影右使冷笑。
“疯？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林凡，好好感受，你亲手释放出来的灾难！”
林凡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
眼下腹背受敌。
一边是想要夺取玉坠的太古囚灵。
一边是趁机破坏封印、打算借刀杀人的灰影右使。
残存的联军战力损耗严重，根本扛不住第二轮冲击。
想要破局，必须阻止灰影分身继续破坏阵眼。
同时还要压制太古囚灵向外溢出的力量。
林凡抬手抹掉嘴角血迹，握紧手中混沌长剑。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玉坠，心中做出决断。
玉坠残存力量，可以短暂分化。
一部分力量用来牵制太古囚灵。
剩下的力量，让他突击斩杀灰影分身，打断对方轰击阵眼。
风险极大。
一旦力量分配失衡，要么被太古囚灵瞬间抹杀，要么灵力枯竭，死在灰影右使手中。
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林凡一声暴喝。
“诸位道友，拖住太古力量！我去拦下灰影！”
“只要守住阵眼裂痕，就还有机会！”
残存修士闻言，没有迟疑。
仙门长老催动仙法，漫天霞光升起，阻拦溢散的太古黑暗之力。
魔界首领挥动魔戟，带领战将结成魔煞大阵。
隐族老尊祭出本命古玉，层层结界铺开。
所有人拼尽全力，死死抵挡来自海底的威压。
林凡脚下混沌之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骤然杀出。
目标直指正在轰击阵眼的一众灰影分身。
灰影右使见状，冷哼一声，亲自迎上林凡。
“想阻拦我？先过我这一关！”
灰雾凝聚成一柄巨大浊矛，带着腐蚀万物的力量，直刺林凡心口。
林凡手中混沌长剑横斩而出。
铛！
金灰两道力量猛烈碰撞，狂暴冲击波横扫四方。
周围海面掀起千丈巨浪。
林凡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一个变向，绕开灰影右使。
剑光一闪，径直斩向最靠前那道暗影分身。
那道分身来不及躲闪，被长剑劈中身躯。
灰雾身躯当场炸开，化作漫天浊气消散。
其余分身大惊，立刻调转攻势，围攻林凡。
一道道浊爪从四面八方抓来。
林凡身法游走，剑光翻飞。
接连三剑，又斩杀两道分身。
但其余分身的攻击，也落在他身上。
数道浊气撕开他的护体光罩，在他肉身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席卷全身。
林凡强忍着伤痛，继续突进。
灰影右使被联军零星攻击稍稍牵制，看到分身接连陨落，眼神变得冰冷。
“不知死活！”
灰影右使不再留手，将全身浊力汇聚掌心，酝酿一记绝杀大招。
灰色光球快速膨胀，里面无数怨魂哀嚎翻滚。
这一击，足以重创现在伤势沉重的林凡。
就在灰影右使准备出手的瞬间。
海底太古囚灵的目光，再次扫过战场。
它注意到灰影一族正在摧毁封印。
这一次，它不再只盯着林凡。
无边黑暗力量，顺着阵眼裂缝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手。
黑手横越万里海域，无视灰影右使，直接抓向所有暗影分身！
灰影右使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不好！它察觉到我们在破坏封印！”
那些暗影分身根本来不及逃跑。
巨大黑手轻轻一握。
噗噗噗！
数十道暗影分身，尽数被捏碎，化为灰雾，被太古囚灵一口吞噬。
灰影右使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化作一道灰光，就要远遁离开归墟。
太古囚灵的黑手，随手一挥。
一股恐怖推力砸在灰影右使后背。
嘭！
灰影右使一口黑血喷出，身躯不受控制向前翻滚，重重砸落在残破仙台之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传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身浊力被死死压制。
太古囚灵的意念，再次响彻天地。
“扰我脱困者，死。”
林凡悬在半空，握着长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神震颤。
灰影右使已经重伤，失去战力。
但更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太古囚灵的巨大黑手缓缓抬起。
下一个目标，赫然就是他林凡，以及他手中的混沌玉坠。
海底的封印裂痕，还在持续扩大。
谁也不知道，这尊沉睡万古的太古囚灵，一旦完全挣脱封印，三界将会迎来何等灭世浩劫。
林凡握紧长剑，玉坠金光忽明忽暗。
他看向身后苦苦支撑的联军众人，又望向那只不断逼近的巨大黑手。
一场更加凶险的死局，已经摆在他面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