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战场后方的沉沉阴影之中。
那一道朦胧的身影，缓缓踏出。
没有爆发震天动地的气势。
可仅仅只是现身的一瞬间。
整片战场所有生灵，心底齐齐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古老压迫感。
远超黑袍隐族首领一大截。
就连正在疯狂进攻的太古魔首，动作都不由自主顿了半拍。
巨大的魔眼，向着那道身影的方向冷冷瞥了一眼。
三千丈深渊界缝，浊潮翻涌不休。
灰金色守护者残魂虚影，光芒已经暗淡了不少。
一边要抵挡太古魔首狂暴的攻势。
一边还要阻拦上千隐族战士的轮番袭扰。
残魂投影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
刚刚释放出去的几道封印符文。
大半都被隐族秘术轰得粉碎。
少量残存的符文，贴在界缝岩壁之上，也正在一点点被腐蚀消融。
黑袍隐族首领见到那道黑影走出。
浑身身躯微微躬身。
面具之下，满是敬畏。
“族中老尊，终于现世。”
一句话，落入所有人耳中。
全场仙魔修士，无不心头一沉。
之前交手的黑袍首领，已经够难对付。
如今居然还有隐族老尊藏在暗处，一直按兵不动。
这么久的厮杀，隐族居然还没有亮出全部底牌。
那道笼罩在淡淡黑雾里的隐族老尊。
身形干枯佝偻，一身古老褪色的暗金长袍。
整张面孔大半隐在黑雾之内，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无比的眼睛。
目光扫过战场，如同在审视一盘棋局。
太古魔首、守护者残魂、林凡、残存仙魔联军。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蛰伏这么久。”
“混沌玉坠双魂共鸣，深渊旧魂苏醒。”
“所有变数，全部在此刻汇聚。”
隐族老尊声音沙哑苍老，语速不快，却穿透漫天厮杀巨响。
每一个字，都直接撞击众人神魂。
他没有立刻出手攻击任何人。
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悬浮半空的林凡。
此刻林凡体内，两股意志依旧在疯狂拉扯。
一只眼眸白光悠悠，淡漠超然，一心只想完成封印深渊的宿命。
另一只眼眸赤红如火，执念万千，放不下身边之人，放不下三界亿万生灵。
一白一红两道光芒，在瞳孔之中不停交替闪烁。
他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双魂共鸣带来的强大力量还在流淌。
可神魂内部的争斗，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
始祖残魂的意志，不断想要夺取肉身的完整控制权。
一旦被彻底接管，林凡自身的意识，便会被彻底压制封存。
到那个时候，活着的只是守护深渊封印的工具，不再是林凡。
“守住本心！千万不要被始祖意志吞噬！”
远处半空，苏清瑶咬牙催动残存的一丝仙元。
一声呼喊，跨越重重战火传到林凡耳边。
她急得浑身颤抖，却受本源重创所困，寸步难行。
残存的仙魔高层，个个满心焦灼，却全都被对手死死牵制，根本冲不到林凡身旁护持。
灰金色守护者残魂虚影，也望向林凡。
心中清楚少年此刻正在承受何等凶险的神魂拉锯。
可他现在分身乏术。
太古魔首巨大的魔爪一轮接一轮狠狠砸来。
隐族大军源源不断冲杀过来。
残魂虚影的光芒越来越微弱，自古尚且艰难，根本抽不出力量帮林凡稳固神魂。
“有趣。”
隐族老尊淡淡开口，目光盯着挣扎的林凡。
“混沌继承者，肉身承载双魂。”
“一边是万古宿命，一边是俗世执念。”
“你现在，很痛苦吧。”
话音落下。
老尊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掌。
指尖一缕缕灰黑色的神魂丝线缓缓飘荡而出。
他不急于去抢夺混沌玉坠。
也不去进攻守护者残魂，更不去招惹那头凶暴的太古魔首。
他要做的，是趁虚而入。
抓住林凡神魂动荡的这个致命破绽。
丝丝缕缕的神魂丝线，避开正面战场，悄无声息穿梭虚空。
绕开所有人的视线，向着林凡的神魂识海缠绕过去。
这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阴毒秘术。
外界看不见分毫灵光。
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若是被这些丝线缠上。
本就在内耗的林凡神魂，会直接遭到外来力量搅乱。
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的神魂就会彻底崩溃。
林凡外表看不出太多异样。
识海之中，早已翻天覆地。
始祖残魂的苍茫意念，如同浩瀚汪洋，不断冲刷他的意识。
他自己的记忆、执念，一幕幕在识海之中闪过。
凡界的少年时光。
一路修行遭遇的无数生死大战。
并肩作战的同伴，重伤垂危的苏清瑶。
还有正在被深渊浊潮摧残的三界大地。
“不要被宿命裹挟。”
“三界众生，不该只为一道封印而活。”
林凡在识海之内奋力抗争。
死死守住属于自己的那一缕意识。
就在这时。
那一道道来自隐族老尊的灰黑色神魂丝线，悄然潜入识海。
丝线一进入。
本就动荡的识海，瞬间雪上加霜。
无数记忆碎片开始混乱翻飞。
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林凡浑身猛地一颤。
口鼻之中，丝丝鲜血缓缓流淌下来。
体外黑白交织的混沌神光，骤然一阵剧烈紊乱。
时而暴涨，时而萎靡。
“林凡！”
苏清瑶见到他状态骤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古魔首捕捉到林凡力量波动的破绽。
巨大魔颅猛地昂起。
大口之中，再度汇聚一团漆黑深邃的深渊魔焰。
魔焰之内，无数毁灭气息疯狂翻滚。
打算抓住机会，一记重招轰杀林凡。
另一边。
黑袍隐族首领见到老尊出手。
精神大振，高声下令。
“全体继续猛攻！拖住守护者残魂！不要给他喘息机会！”
上千隐族战士攻势暴涨。
漫天杀招铺天盖地砸向灰金色虚影。
六尊隐族顶尖强者齐齐合击。
一道道漆黑骨刃斩出，撕裂长空。
守护者残魂虚影身上，接连不断炸开阵阵火光。
原本就不断衰减的光芒，又暗淡一大截。
虚影体表，已经开始出现一块块残缺消散。
按照这个节奏，撑不了多久，这一缕沉睡万古的守护者残魂，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仙魔联军这边伤亡还在持续增加。
一名又一名带伤死战的修士，接连倒下。
防线摇摇欲坠。
远方，三界凡界方向。
大地崩裂、城池覆灭的轰鸣，依旧不绝于耳。
深渊浊潮还在源源不断从三千丈界缝向外倾泻。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滑向深渊。
就在隐族老尊以为自己的神魂秘术快要得手之际。
林凡识海深处。
那一枚混沌玉坠投射进来的本源光点，骤然爆发出一道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在双重冲击之下。
他非但没有神魂崩碎。
反而在生死煎熬之中，硬生生踏出一步。
他不再一味抵抗始祖残魂，也不彻底顺从宿命。
两股力量，不再是互相撕扯冲撞。
开始尝试交融归一。
“宿命我接下。”
“但我的路，要由我自己来走！”
林凡心底一声怒吼。
识海之内，赤红执念与苍茫白光，不再疯狂互搏。
两股力量，开始缓慢交织缠绕。
外界。
林凡浑身剧烈抖动的身躯，骤然稳住。
一红一白两道眸光，不再交替闪烁。
双色眼眸，同时亮起！
狂暴凝练的混沌神光，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侵入识海的那些灰黑色神魂丝线，被这一股新生的融合力量，寸寸灼烧消融。
噗。
远在后方的隐族老尊，身躯微微一晃。
嘴角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血。
他放出的神魂丝线被强行焚毁，自身也受到反噬。
老尊那双浑浊的双眼，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愕神色。
“怎么可能……在这种绝境之下，居然完成了神魂的调和？”
就在此刻。
林凡抬眼。
目光扫过凶威滔天的太古魔首，扫过大批隐族战士，最后落在那名隐族老尊身上。
可他眼角余光，猛然捕捉到界缝边缘。
破碎岩壁的缝隙之中。
还镶嵌着一块古老残破的黑色石碑碎片。
石碑碎片之上，刻印着一行模糊古字。
那行文字，揭露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隐族，并非偶然发现深渊裂隙。
他们从最古老的时代开始，就和深渊，定下过一道诡异契约。
而这份契约真正的代价，至今还没有兑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