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破竹离开皇都后,一路向西。
大秦帝国虽以东方为政治中心,但西部诸州亦是膏腴之地,商贸繁盛,人流如织。
尤其是西京,作为西部第一大城,扼守通往西域诸国的咽喉要道,城中商贾云集,各族人士摩肩接踵,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书唱曲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画卷。
林破竹走在西京的主街上,看着眼前这番繁华景象,心中却想着别的事。
父亲的下落,母亲家族的线索,苏红阿姨提供的那些零碎信息……都需要时间来梳理和求证。
而丐帮总部设在西京以西的岐山脚下,洪七哥在那里,或许能帮他打开一些局面。
正思忖间,前方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小兔崽子!别跑!”
一个膀大腰圆的包子铺老板挥舞着擀面杖,从铺子里冲出来,满脸怒容。
在他前方,三四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乞丐,每人怀里揣着三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正撒丫子狂奔。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朝那老板做鬼脸,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着:“来追我呀!追上了赏你一个!”
周围行人纷纷避让,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笑骂几句,也有人习以为常地继续赶路——西京城里的小乞丐偷东西,不算新鲜事。
然而林破竹却微微眯起了眼。
那几个小乞丐跑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意在兜圈子。
他们没有选择钻进狭窄的巷子甩开追兵,反而绕着街口的一座石狮子转了两圈,又从一家布庄门前跑过,顺手扯了人家门口晾晒的一条布巾,嘻嘻哈哈地继续跑。
那包子铺老板被遛得气喘吁吁,弯腰扶着膝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林破竹摇了摇头,看来,皇都的丐帮,并不如火岩城的丐帮一般守规矩。
虽然不算是大恶,但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抢人家的包子,也该剁手了。
等我回头看见了洪大哥,把这事儿跟他说说。
这群小乞丐甚是猖狂,他们不直接跑远,直接保持跟老板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就是追不上然后绕圈跑,像逗狗一样玩,一边把包子掰开,只吃里面的肉馅儿,要把包子的皮儿扔过来砸在老板的头上。
“老子就吃你的包子了,你能怎么样?不服的话就来追啊!”
直到后面的老板跑得口吐白沫,再也跟不上为止。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只是看着热闹,并没有拦阻的意思,因为这些臭乞丐如果惹上身的,麻烦事儿可就多了。
他们跑着跑着,迎面遇上了几位衣着光鲜、正在挑选首饰的年轻女子。
为首的一个小乞丐非但不躲,反而故意凑上前去,伸出脏兮兮的手,在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屁股上飞快地摸了一把,嘴里还吹了声口哨:“姐姐好劲道!”
“啊——!臭要饭的!你要干什么啊?”
那少女惊叫着跳开,旁边的女伴们也纷纷变色,又惊又怒。
小乞丐们却哈哈大笑,继续绕着那几个女子转了一圈,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扯另一位女子的裙角,嘴里喊着“漂亮姐姐陪我们玩玩嘛”,举止轻浮至极。
林破竹非常生气,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丐帮的总部所在的位置吗?
为什么组织性纪律性如此的涣散呢?
他真的想过去教训一下这群乞丐,但想想还是算了吧,毕竟没有闹出什么太恶劣的事情来。
刚刚来到这个地方,不要给洪大哥造成麻烦。
直到街口巡逻的巡捕闻讯赶来,几声哨响,四五个手持铁尺的巡捕包抄过来,三两下便将那几个小乞丐按倒在地,反剪双手,用绳索捆了。
那几个小乞丐这才老实下来,低着头,也不挣扎,也不叫嚷,乖乖地被押着往衙门方向走。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包子铺老板骂骂咧咧地捡回被踩扁的蒸笼布,那几个受了惊吓的女子也在丫鬟的簇拥下匆匆离开。
一场小小的街头闹剧,似乎就此落幕。
林破竹却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几个小乞丐被押走的方向。
不对劲。
他见过小偷,见过乞儿,也见过街头混混。
偷了东西,第一反应永远是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最好钻进哪个犄角旮旯让追兵找不到。
可这几个小乞丐,偷了包子不急着跑,反而绕着圈子逗老板玩;
摸了人家姑娘,也不急着躲,反而继续纠缠,直到巡捕来了才束手就擒。
这不像是在偷东西,倒像是在……故意找茬,故意被抓。
难道小乞丐们嚣张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们背后有什么撑腰呢?
难道我还有什么隐情?
林破竹沉吟片刻,跟了上去。
几个小乞丐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地押到了西京府衙门前。
此刻正值午后,府衙门外的小广场上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踮脚的、伸脖子的、交头接耳的,把个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威——武——”
两班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低吼,气氛陡然肃杀。
知府大人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官,姓赵,在西京任职多年,以铁面着称。他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
“堂下何人?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那几个小乞丐被按跪在地上,却丝毫没有惧色。
为首的那个约莫十四五岁,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狡黠。
他挣了挣肩膀,没能挣开衙役的手,索性也不挣扎了,仰着脖子,大大咧咧地回道:
“大人,我们就是饿了,拿了几个包子而已,多大的事儿啊?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拿了几个包子?”
赵知府冷笑一声,“苦主报案,说你等不光偷窃,还将包子皮砸在苦主头上,公然侮辱!
更兼在街头调戏良家女子,行为恶劣,有伤风化!这还是小事?”
那小乞丐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那包子铺老板追着我们骂,我们跟他闹着玩呢!
至于那几个小姐姐,我们就是夸她们长得好看,摸一下怎么了?
又没少块肉!”
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骂“不知死活”,也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
赵知府脸色一沉,再次拍响惊堂木:
“大胆!尔等小小年纪,行窃辱人、调戏妇女,竟还如此嚣张!
来人,先各打二十大板,看他们还敢不敢嘴硬!”
衙役们应了一声,就要动手。
这时,那小乞丐忽然挺直了腰杆,扬声喊道:
“慢着!
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我们是丐帮的人!
你今日打了我们,日后可别后悔!”
这话一出,堂外的喧哗声稍稍低了些。
丐帮在西京势力极大,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
虽然丐帮平时并不惹事,但若真动了他们的人,后续的麻烦确实不少。
赵知府眉头一皱,盯着那小乞丐看了片刻,缓缓道:
“丐帮又如何?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你丐帮弟子,难道就能凌驾于大秦律法之上吗?”
小乞丐见他语气虽硬,却并未立刻下令行刑,心中更加有底,咧嘴笑道:
“大人,你难道不怕我大哥?
我大哥可是洪七!
丐帮重点培养对象!
你今日打了我们,改日我大哥登门拜访,怕是你这乌纱帽都戴不稳了!”
他提到“洪七”二字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仿佛这两个字就是一道免死金牌。
旁边几个小乞丐也跟着附和:
“对!我们大哥是洪七!”
“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
“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再赔几桌酒席,这事儿就算了!”
堂外围观的人群中,有些人听到“洪七”的名号,脸色微变,悄悄往后缩了缩。
“洪七是谁?”
赵知府的脸色阴沉如水。
洪七刚刚来京不到一年,而且为人第一条,他并不知道是谁。
他自然听说过洪七的名头。
听说是西域那边新来的一个丐头,虽然只来了短短一年,在西京一带颇有声望。
“呵呵?颇有声望?”
眼前这几个小乞丐,贼眉鼠眼,油嘴滑舌,作为洪七的小弟,想必洪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府心中暗自腹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洪七?
本官不认识什么红七绿八!
尔等犯法,便依律处置!
来人——打!”
衙役们不再犹豫,将几个小乞丐按倒在地,举起水火棍,噼里啪啦便是一顿好打。
那几个小乞丐本被打得哇哇乱叫,先前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但让人奇怪的是,他们却仿佛有些高兴的样子。
二十大板打完,几个小乞丐的屁股已是皮开肉绽,哼哼唧唧地趴在地上,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赵知府又判他们将偷窃的包子折价赔偿给老板,并责令其家属严加管教,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随后,衙役们便将几个小乞丐拖出衙门,扔在了大街上。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几个小乞丐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巷子里走,但是脸上看起来非常的高兴:“哈哈,这顿板子挨的真爽啊!咱们把那个姓洪的名声搞臭了,就白得了50枚灵石,这买卖太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