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吃着东西,真田龙从外面回来了,温叙不让他陪,他就还是去处理了老板那边的收尾工作。一进门,他扫了一眼餐厅的方向——弥海砂在吃饭,温叙在喝汤,L在吃蛋糕。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吃东西。
温叙注意到他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弥海砂咬着筷子,悄悄看了看真田龙,又看了看温叙。用气声问:“……睡着了?”
“嗯。”温叙放下汤碗。
她走过去,弯腰拍了拍真田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真田龙瞬间就睁开了眼,黑眸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被打扰浅眠的不满,但这种不满在对上温叙的脸时立刻消散了。
“要睡回房间睡。”温叙说。
真田龙看着她,没有动。
温叙催促道:“这里会着凉。”
“我要你的衣服。”
弥海砂的叉子顿住了。L也从蛋糕碟上抬起了头。
温叙的脸颊微微发热,但她还是脱下身上的薄外套递了过去。
真田龙接过外套,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径直走出了主控室。
主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弥海砂慢慢把叉子从嘴里抽出来,看着温叙。温叙正若无其事地走回来,重新端起汤碗。
“……直美姐喜欢的人是真田吗?”弥海砂的声音轻轻的。
温叙还没来得及开口,L的声音从蛋糕碟后面传来:“不是,是一个律师。”
“你有完没完!”温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弥海砂被L这副样子逗笑了,她这几天都没笑过。笑着笑着,那笑意又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
温叙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把汤碗放下。
弥海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一粒饭粒。“直美姐……我有点不明白。”她的声音很轻,“为什么现在和月相处会让我感觉痛苦?”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全是真切的困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看到他,我就很开心。可是现在……”
她垂下眼睛,“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会难过。和他说话,我会想哭。可是我又想见他。”
温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是因为海砂太在乎夜神月了,才会感到痛苦。”
弥海砂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在乎的人,伤不到你。”温叙说,“因为太在乎,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你的情绪。他憔悴,你心疼。他痛苦,你难过。他迷茫,你着急。”
她声音轻下来:“这不是你的错,是太在乎的代价。”
弥海砂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可是……”她吸了吸鼻子,“我做不到不在乎他。”
温叙伸手,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我知道。”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当初拦着你,不让你去见他,就是因为知道你可能会这样。夜神月不是一个值得爱的人。他最大的不可靠在于——他不需要你的时候,会毫不犹豫把你踹开。”
弥海砂的手指攥紧了纸巾。
“但是,”温叙话锋一转,“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弥海砂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夜神月现在很难爬起来。他失去了笔记,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舆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他需要你。”温叙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所以海砂,你可以从他的处境里,享受你和他的平等关系。”
弥海砂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你不用勉强自己不在乎他。”温叙接着说,“我没要求你不在乎他。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让你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身上。”
弥海砂眨了一下眼,一颗泪珠从睫毛上滚落。
“你还有工作,还有朋友,还有自己的生活。”温叙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哪怕有一天他试图离开你,你也能先忙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之中。”
弥海砂怔怔地看着她。
“直美姐……”她的声音沙哑,“你好像变了。”
温叙微微一愣,“我哪里变了?”
“以前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总是怕我听不进去,怕我做错事。”弥海砂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现在就是……很平静地说。”
温叙看着她笑,“大概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替你着急了。”
弥海砂愣了一下。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温叙说,“我只是在替直美完成心愿。可你——”她看着弥海砂,眼神温和,“你是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弥海砂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躲,任由它们流。
L吃完了他的芝士蛋糕。他把空碟子放在桌上,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走到餐车前,拿起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顺手放了几颗方糖,又走回椅子边蜷缩进去。
“基拉的案子。”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开庭的时候,你们都要去。”
“不知道魅上照有没有证据。”温叙说。
“没有。”L的回答干脆利落,“他没见过夜神月。”
温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凭现在这些证据,能给夜神月定罪?”
L把茶杯端到嘴边,吹了吹热气。
“证据已经不重要了。”他说。
温叙看着他。
“重要的是——”L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从夜神月在警局那天起……因为心脏麻痹死亡的人数大幅度下降。”
温叙明白了。不是证据不重要,是证据已经不需要了。夜神月是不是基拉,他记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他暴露在公众视野的那一刻起,世界各地的“心脏麻痹”案件数量就断崖式下跌了。这说明无论他认不认罪,他都已经是基拉的代名词。只要他不再自由,恐惧就会消散。这是比任何物证都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弥海砂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下摆。她没有插嘴,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叙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弥海砂绞着衣角的手。“海砂,开庭的时候你要去吗?”
“嗯。”弥海砂抬起头,“我去。我不放心月。”
温叙想了想,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