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温叙转向一旁看似在发呆的L，语气平和地提醒道：“L，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你有什么想对渡交代的最好尽快。”
L的动了一下，他歪着头，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几秒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并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他陷入了关于“如何与亲人道别”的逻辑困境中，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这种“开始认真思考并准备执行温叙建议”的状态，本身就意味着潜移默化的改变——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听话”了，并且将温叙纳入了需要协调行动的“自己人”范围。
温叙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柔软。她集中意念，调动魂冢能量。
“实体化时间，给你两个小时。”光芒汇聚，L的身影再次凝实，“够吗？”
L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获得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够了。”他说。
温叙点了点头，看向真田龙。真田龙会意，看了L一眼，没说话，跟在温叙身后走出了主控室。
L蜷缩在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乱糟糟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渡的脚步声很轻，是那种刻意放轻的步伐。主控室里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流动，但已经没有人去看了。
L在想该怎么开口。道别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学过。
“渡。”
“嗯。”
L没有看渡。他看着对面墙上那些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屏幕。
“在‘原定的世界’里，基拉事件持续的时间更长。”
“夜神月利用弥海砂的死神雷姆，杀死了你。”L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和我，在同一天死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渡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原来是这样。”渡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L说。
渡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但嘴角还是那个温和的弧度：“那现在，我们都还活着。”
“你活着，我死了。”L纠正。
渡：“……”
“但我还能吃蛋糕。”L补充。
渡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这个笑容L很熟悉，是渡每次被他噎住时都会露出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值得记住。
“L。”渡的声音轻下来。
“嗯。”
“以后……还会回来吗？”
L没有马上回答，他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他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会。”
渡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这样啊。”渡说。
L看着渡。他看着渡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那双从来不会在人前失态的手攥紧又松开，看着他嘴角那个明明想维持却开始往下弯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这种感觉，比他第一次破解顶级密码时还要陌生。
“渡。”
“以后甜品，我会自己买。”
渡愣了一下，他看着L那张永远带着黑眼圈的脸，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好。”
L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蜷缩得更紧了一些。主控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和两个人隔着一臂距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渡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L的声音。
“渡。”
“这些年……辛苦了。”
渡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用力握紧了门把手，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L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乱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温叙。”
——————
另一边，主控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些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鸣。
温叙走在前面，真田龙跟在她身后。
走廊尽头是一间休息室，布置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温叙推门进去，转过身，看着跟进来后顺手将门带上的真田龙。
“刚才没问你。”温叙开口，“你挡什么镜头？”
真田龙站在门边，看着她。
“身份都暴露了，你是傻瓜吗？”温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万一夜神月恢复记忆，第一个写的就是你。”
“只是侧影。”真田龙说，“他不知道我的长相。”
温叙反驳：“看你网络上的照片不也知道？”
真田龙沉默了一瞬。温叙以为他被问住了，正要再说，就听见他低声说了四个字：“没有照片。”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拍过照。比赛转播的镜头是动态的，截图模糊，侧脸居多，构不成一张清晰的正面照。
温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那明天。”她换了个角度，“明天你就别去了。”
“不行。”
“你——”
“我会戴墨镜。”真田龙打断她。
温叙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温叙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拗不过他，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她走到床边坐下，肩膀塌下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长途。
“我要休息一会。”她说。
真田龙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沉。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我陪你。”他说。
沉默在房间里沉淀，像一层薄纱，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温叙偏过头，看向他。真田龙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着，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温叙想起他刚才在主控室看她的眼神。那种目光她见过很多次，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被压制着，却从未停止流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寸，落在他抿着的唇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