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网切家大厅的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格子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香，肃穆而安静。
绫御前沙耶径直走到大厅最上方的主位坐下，身姿挺直，气场沉稳，一举一动都带着威严。
绯切零有些拘谨地在侧席坐下，陆川则从容地坐在她身旁，神色平静。
绫御前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眼看向陆川，目光依旧带着警惕。
“我还不了解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份。”
“伏妖司侍卒，陆川。”
陆川语气平淡。
“伏妖司的人？”
绫御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看向陆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网切与伏妖司长年不和，彼此视作敌人。
“放心。”
陆川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声音沉稳，“今天的谈话，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他的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绫御前凝视了他片刻，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轻轻叹了一声。
“没想到，竟然会有和伏妖司合作的一天。”
她轻啜一口清茶。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终于松口。
“委托人没有留下名字，我只知道，对方是一只精蝼蛄，当时她直接拿出了一颗大妖的妖核，我权衡过后，才接下了这桩委托。”
“精蝼蛄……”
陆川眉头轻轻一挑。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新原村遭遇的那只精蝼蛄。
不会真的这么巧……两件事，是同一个家伙在背后操盘？
“还有其他线索吗？”陆川追问。
绫御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她很谨慎，没有暴露任何信息。”
陆川微微皱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只凭这点信息，实在太少。
他在心底迅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之前在猥裸家，封印就在富士山。
那只精蝼蛄先诅咒了兵主部，制造混乱，现在又暗中委托网切，暗杀伏妖司总帅源赖光。
而且不知道她从哪搞来的大妖妖核。
一切的迹象，都指向一个目的。
搞垮伏妖司，颠覆整个霓虹的秩序。
现在只能希望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
“我知道了。”
陆川站起身，不再多问。
他将那条蕴藏着超力的紫色项链，轻轻放在木桌中央。
项链里封存着他一部分力量，不算夸张，但足以大幅提升使用者的实力。
既然绫御前如实相告，这份报酬，他自然会兑现。
陆川转身，正要与绯切零一同离开。
“等等。”
绫御前忽然开口叫住两人。
陆川与绯切零同时回头。
绫御前沙耶坐在主位上，望着自己的妹妹，沉默了一瞬。
向来冰冷强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切的担忧。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轻，只说了一句。
“照顾好她。”
陆川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温柔，轻轻点头。
“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迈步，带着绯切零走出大厅。
踏出网切家大门时，陆川抬头望向远处天际。
既然要去一趟富士山，不如先回八十田羽的神社一趟，那个巫女肯定还知道些什么。
夕阳缓缓沉向乡间的天际，电车缓缓驶入宁静的小镇。
八十田羽。
远离新宿的喧嚣与霓虹，这里的空气干净而清爽，道路两旁是低矮的老式民居，放学的高中生成群结伴，笑声清脆，洒满整条街道，充满了平和的人间烟火气。
陆川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行，绯切零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银白的发丝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少女一路无言，只是默默望着眼前这片与网切家森严氛围截然不同、温柔又平凡的乡间景色。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坐落在林间的火共神社。
一如上次所见，神社依旧破败寂寥，朱红的鸟居斑驳褪色，石阶上覆着薄薄一层落叶，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主殿大门紧闭，像是被世人彻底遗忘。
陆川与绯切零沿着石阶缓缓走上前。
就在两人靠近殿门的刹那，原本紧闭的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打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白色为底、缀着火色纹路的和服，橘红色长发如火焰般垂落，头顶一对柔软的狐耳微微竖起，身后数条蓬松狐尾轻轻摆动，尾尖萦绕着点点幽蓝色的狐火，在昏暗中微微闪烁。
狐火，狐崎焰华。
看到陆川与绯切零两人，狐崎原本平静的眉眼微微蹙起，眼神中带着几分戒备与疏离。
“好久不见。”
陆川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地微微点头。
狐崎焰华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暖意：“两位，是迷路了吗？”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问一些事情。”
陆川直视着她，目光认真而坚定，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
“当年，金羽绯天封印八岐大蛇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狐崎焰华的脸色骤然一变，整个身躯都微微一震。
“无可奉告。”
她几乎是立刻冷声回绝，伸手便要强行关上殿门。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陆川沉声开口。
狐崎关门的动作猛地一顿。
“猥裸家我已经去过了。”
陆川语气平静，“没猜错的话，金羽绯天，是当年封印八岐大蛇的英雄，对吗？”
“你……”
狐崎焰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直强装的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我在猥裸家没有得到答案，但我很清楚，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陆川缓缓上前一步。
“告诉我，所有的一切。”
他停在狐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
狐崎焰华嘴唇颤抖，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甘、愤怒与无助，在这一刻再也支撑不住。
她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低低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压抑地传出。
陆川微微挑眉。
哭了？
………………
夜色彻底笼罩乡间。
火共神社的主殿内，只点着一根细长的白烛。
昏黄微弱的烛光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斑驳的木柱上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与淡淡的狐火气息。
绯切零安静地坐在陆川身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对面满脸忧郁、眼眶泛红的狐崎焰华。
长久的沉默后，狐崎焰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未干的哽咽。
“当年……真正封印八岐大蛇的，的确是金羽大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揭开一段被刻意埋葬的历史。
“可是，伏妖司的高层，绝不承认这一事实，他们固执地认为，封印传说中巨妖的功绩，必须属于人类。”
“所以，他们篡改了历史，抹去了金羽大人的存在，如今世间大多数人，都以为是人类合力封印了八岐大蛇。”
“源赖光本身就对妖怪抱有极大排斥，她或许并不知情，便默许了这一切。”
“到最后，为了斩草除根，伏妖司带人闯入火共神社，要将沉睡的金羽大人强行带走，就在那时，猥裸家突然出手阻拦。”
“他们编造了一个理由，一旦金羽大人受到伤害，八岐大蛇的封印便会松动，大蛇将会重现人间。”
“就这样，在两股势力的周旋与妥协下，他们把沉睡的金羽大人，秘密转移到了富士山脚下。”
说到这里，狐崎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悲凉。
“至于究竟藏在富士山的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陆川静静看着她的神情，眼神平静。
她没有说谎。
原来，伏妖司的内部，远没有他一直以为的那般清白。
陆川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了。”
“等等。”
狐崎焰华忽然抬起头，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红色福袋，袋身绣着精致的火焰纹路，里面隐隐透着温和的灵力。
“这个……你拿着。”她低声道，“或许，对你们接下来的调查有帮助。”
陆川接过福袋：“嗯。”
他轻轻点头，转身带着绯切零，走出了火共神社。
………………
夜晚的乡间小道格外宁静，只有虫鸣与晚风。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并排拉长。
走着走着，陆川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的绯切零，轻声开口。
“其实，人类和妖怪……还没有放下彼此的偏见，对吧。”
绯切零微微一怔，猩红的竖瞳轻轻颤动，却没有说话。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所有的谎言、阴谋，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必须去一趟富士山，才能真正揭开。
只是……前往富士山的时间肯定不短，看来要先向格里尔斯申请一段假期了。
两人并肩走在温柔的夜色里，默默想着接下来的路途。
不久后，他们走进了上一次来过的那家旅馆，在这片宁静的乡下，暂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