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卿在第二辆车的位置,见陆国忠几乎是拖着小李跑过来,忙命令战士们火力掩护。
“处长,您没事吧?”孙卿喊道。
“没事。”陆国忠将小李拖到吉普车后面,“先把小李弄醒。”
这时,姚胖子也撤了回来,脸上乌漆墨黑的,估计是被手榴弹的硝烟熏的。
“对方火力太强了!娘的,我头都不敢抬。”姚胖子趴在车后叫道。
子弹打在吉普车上,铛铛作响。姚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就在这时,最后一辆吉普车上,两名战士抬下一个弹药箱,一前一后猫着腰跑过来。
“组长,我们车上有手榴弹!”跑过来的战士朝孙卿报告。
陆国忠见状——转机来了!
“发下去,每人两颗。”孙卿命令道,“同志们,听我口令。”
后边的战士们都弯腰靠拢过来。
“准备……拉……扔!”孙卿大吼一声。
十颗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陆国忠听到对方在大叫“隐蔽”,只可惜晚了一步——孙卿是掐着时间喊的,手榴弹就在对方头顶上空爆开,爆炸声不断。
姚胖子嘿嘿一笑。他听到了对面传来的惨叫声。
孙卿没有停顿,又是一轮十颗手榴弹飞了出去。这一次,机枪彻底哑掉了。
“同志们,冲上去!”孙卿大吼一声,率先冲向硝烟中。身后十多名战士手持冲锋枪,喊杀声震天。
姚胖子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摸出香烟递给陆国忠一根,帮着点上。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问道:“我说国忠,这帮家伙应该是老幺的底牌了吧?”
“不一定,但估计也差不多了。”陆国忠脸上露出笑意。
不大一会儿,枪声停了下来,孙卿跑来报告:“报告,击毙三人,击伤四人,活捉六个。据俘虏交代,他们是军情局行动队的,听命于老幺指挥。”
“我们走!”陆国忠将烟头扔在地上,“挪开头车,留下五名战士看管俘虏。”
几分钟后,五辆吉普车继续沿着公路朝机场方向驶去。
离机场还有三四百米,就已经听见爆炸声不断——那是tNt炸药的爆炸。
陆国忠脸色沉了下来,朝小李喊道:“快点!再快一点!”
机场大门口,警卫部队的战士正在关闭大门,见又来了好几辆吉普,顿时紧张地举起手中的长枪。
“是我们的人!”杨立秋手下的一名侦查员喊道,“都把枪放下,别走火咯!”
五辆吉普车没有减速,直接冲过了两扇半关的大门。
机场里,一辆军卡横在道路中间,四个车轮被打爆了三个,开车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双手下垂——已经被击毙。
吉普车绕过军卡,这一路上到处是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看得姚胖子连连咋舌
“我去!我去......”
远处,机场的警卫战士们正在追赶两名身穿军装的特务。那两人跑得飞快,正朝着停机库狂奔。
追在最前面的是一辆三轮摩托,杨立秋坐在车斗里,举枪射击。
“轰”的一声巨响,一片血雾。
后面吉普车上的姚胖子大惊失色:“娘的!身上绑炸药!军情局发疯了!”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另一名特务已经冲到了停机库跟前。
守卫停机库的战士举枪就射,没想到那家伙身手敏捷,连续几个S形跑位,便到了停机库门前。
12号停机库大门敞开着,一排米格-15战斗机整齐地停在里面。
那特务狂笑一声:“能炸多少是多少!”猛地拉出雷管引线,身上顿时冒出一股青烟。
他用拳头猛砸机身,大喊道:“长官,请关照我的家眷!”
眼看就要爆炸,特务却突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战斗机,嘴里骂了一句:“娘死匹!”
“轰”的一声,12号机库火光四起。
陆国忠心想:完蛋了,至少两架战斗机报销了。
吉普车很快追上前面的杨立秋。大家都下了车,呆愣愣地看着黑烟弥漫的12号机库。
陆国忠一下回过神来,大叫:“赶紧救火!里面还有其他战机呢!”
却看见停机库的警卫战士们拎着水桶跑进跑出,不慌不忙的。
陆国忠大怒,拽住一个跑过身边的战士:“你们怎么回事!就用几个水桶?”
战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陆国忠一眼:“领导,不就是几个飞机模型嘛,没必要这么紧张。”
“啊?!”陆国忠和姚胖子异口同声,同时看向杨立秋——心说你不是昨晚就在机场的吗?也没看出来?
这时,一辆涂着空军字样的吉普车疾驰而来,停在陆国忠他们面前。
车上下来两名军官。杨立秋见状上前握手打招呼,先向陆国忠和姚胖子介绍:“这位是机场负责安全警卫的何团长,这位是负责具体工作的王营长。”又转身向何团长介绍,“这是六处陆处长、姚副处长。”
陆国忠上前握手:“何团长,这是怎么回事?”
“陆处长。”何团长握着陆国忠的手不放,“我们空军为了配合你们抓特务,不惜牺牲一个停机库——你们处可是要报销的哦!”
“飞机根本就没有来过上海。”何团长凑到陆国忠耳边,压低声音,“这一切都是最高层的计划。”
陆国忠顿时明白过来——敢情他们六处也被蒙在鼓里。怪不得最近总部曹部长也不来电话询问工作情况。
就在这时,机场警卫战士驾驶着一辆边三轮过来,刚停稳,两名战士便押着一个身穿军装的男子跳下车:“报告,我们抓到一个活口,躲在卡车下面,他自称是自己人。”
陆国忠和姚胖子回头一看,姚胖子先乐了,对战士摆了摆手:“先放开他。”
只见叶崇山歪戴着军帽,黑框眼镜的一片镜片已经碎成了花,脸上黑乎乎的都是机油污垢。他也看到了姚胖子,顿时哭丧着脸喊道:“领导,你可不能不管我——我身上还绑着炸药呢!”
众人一听,顿时倒退了好几步。陆国忠请何团长、王营长以及其他战士都退到安全距离。
姚胖子走上前:“把衣服解开!”
叶崇山双手直抖,根本不听使唤:“领导,我……我的手……解不开。”
他快要哭出来了。他就是个技术军官,以前在保密局只管发报收报,哪里经历过这么惨烈的行动——看着身旁的司机被一枪击毙,趴在车底下又亲眼看着一个个死士朝里冲,然后被炸得粉身碎骨,他当时就尿了裤子。
“小李,你帮他解。”姚胖子吩咐道。
外套解开,里面绑着一排六根炸药,导火索就挂在一侧,随时可以引爆。
小李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绑绳——所幸没什么机关。他轻轻卸下这一串炸药,掂了掂分量,近距离炸毁两架战斗机绰绰有余。
姚胖子上前拍了拍叶崇山的肩膀:“好了,别哆嗦了。待一会儿跟我们回去。哟,你身上都是什么味道?骚气得很。”
陆国忠却想到另一件事,上前问道:“那个老幺出现了吗?”
叶崇山是第一次见到六处的陆国忠,眼镜又是花的,他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陆国忠,心说这不是陆主任的男人嘛——记得有一次他还来居委会替陆主任请假,结果还被自己说了两句。娘的,弄来弄去都是公安局的。
“发什么呆?我们领导问你话呢!”姚胖子催促道。
“是,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崇山一听这陆主任的男人还是胖子的领导,顿时吓得语无伦次。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你,老幺出现了没?”姚胖子重复道。
“他……他就是……街道办的……薛书记。”叶崇山总算把话说完整了,“大领导,你们可要再查查——我感觉,老幺还有后手。”
“什么意思?”陆国忠上前一步,逼视着叶崇山,“把话说清楚。”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叶崇山被陆国忠盯得浑身一激灵,“长官,我句句实话。我们临出发时,我走在最后,碰巧听见他问那个潘少校——都准备好了吗?那个姓潘的点点头。”
“这有啥奇怪的?”姚胖子说道,“他问这话很正常。”
“不是的,不是的。”叶崇山连忙辩解,“这句话他当着我们的面问过一遍了。没道理再问一遍。”
陆国忠眉头紧锁,想了想,走向何团长。
“何团长,机场停机库有几个?”
“总共十二个。”何团长不解地问道,“怎么?又有什么问题?”
“都是模型机?”
“怎么可能。”何团长说道,“1到6号停放着二十架拉-11战斗机。”
“麻烦何团长再组织战士们,对所有机库做一次检查。”陆国忠提议道。
“好!”何团长点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这就去安排。”
正在这时,孙卿领着报务员过来:“处长,赵局呼叫。”
陆国忠接过耳机和话筒:“赵局,我是陆国忠。”
“你们进展如何?”赵局问道,“我计划五分钟后端掉这个据点。”
“我们这里全歼敌特。”陆国忠回道,“老幺是xx街道办的薛书记,这人十分狡猾,请赵局留意。”
“好!”那一头赵局声音洪亮,“你们辛苦了。”
摘下耳机,陆国忠长长舒了一口气。杨立秋走过来:“国忠,会不会是湾岛方面出动轰炸机?”
“不可能。”陆国忠摆摆手,“现在已经不是1950年初了。我们有自己的空军和防空力量,他们没那么傻。”
“那还会是什么后手?”杨立秋自言自语,“难不成机场里有他们的人?不应该呀。”
镇上诊所,赵局长放下对讲话筒,转身命令道:“全体都有,开始行动!”
两分钟后,小街上的行人们停住了脚步。他们惊讶地看见,一队队公安民警和解放军战士将康乐旅社团团包围。
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几个民警撞开侧门,随即大门也被打开。
远处的行人们踮着脚往里面看,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哒哒哒哒”的枪声响起。行人们开始散开,嘴里喊着:“打枪了!出人性命了!”
赵局长一行人已经来到旅社门口。有干部前来报告:“报告,遇到反抗,正在清除中。”
“一个都不能放过!”赵局长沉声命令。
“是!”干部敬礼离开。
不到五分钟,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散开的群众又聚拢起来,站在远处,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抻着脖子看向旅社敞开的大门。
街上静得能听见旅社里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命令声,一声接一声,从楼下传到楼上,又从楼上传来,听得人心头一紧一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