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除了杂音，什么也听不见。
陆国忠听了一会儿，觉得兴许是于娜听错了，正想摘下来让姚胖子再听听，忽然一道电波从杂音中闪了一下，时断时续，信号很弱——可能是距离和环境的关系，也可能是对方电台电量不足。
但他听出来了，那是他熟悉的发报节奏。
姚胖子见他眉头紧锁，刚要开口，被陆国忠一个噤声的手势拦住了。
“纸，笔。”陆国忠说。
于娜递过钢笔和记录本，陆国忠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刚写下了几个电码，信号就断了。
“功率调到最大。”陆国忠说。
“已经是最大了。”于娜指了指电台，“这部机子功率本来就小。”
姚胖子出主意：“要不要把接收天线加高？我去找个地方。”
于娜叹了口气：“姚副处，我们没带加长信号线。”
陆国忠摆了摆手：“不一定是我们电台的问题。功率够了——我已经听到钱丽丽的声音。”
姚胖子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么说，钱大小姐还活着？”
陆国忠点了点头：“至少目前是。”
他把耳机递给孙卿，“小孙，你接着监听，别关机。”
他低头看记录本，刚才那几个电码是从断断续续的信号里记下来的，断得厉害。
于娜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琢磨着陆处长怎么还会收发报和译电。
陆国忠将电码译出，记录本上只剩三个字：沼，包，营。
姚胖子摸着后脑勺琢磨起来：“沼字好理解，沼泽。包字呢——包围？包抄？包裹？营字呢，营救？”
于娜接话道：“营救的可能性最大。也可能是营房、营地……总不能是一个营的兵力吧。”
陆国忠站起身朝大家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改变方向，朝南搜索前进。”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阿叶慌忙摆手：“那个地方我们药农和猎人都不敢去，那片沼泽，老人都叫它枉死滩，谁去谁就枉死在那里。”
陆国忠笑了笑，语气温和诚恳：“阿叶姑娘，谢谢你的提醒。你不用去，我让小谷护送你回家，感谢你为我们带路，也感谢你救了我。”
“小谷！”陆国忠命令道：“你护送阿叶姑娘回镇政府，并报告我们的位置和前进方向。”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谷敬礼应道。
阿叶听了陆国忠的话一下子愣住了，眼圈发红，脸上没了之前的轻快笑容：“陆领导，陆大哥——”她看着陆国忠，“你是不是嫌弃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骂我，但是你不能赶我走。”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陆国忠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轻了一些：“阿叶，我不是嫌弃你。是前面还有危险，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往里走。”
他心里清楚，有阿叶在，队伍能少走很多弯路；他也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没法向她家里交代。
“临走前爷爷说了，”阿叶眼圈还红着，声音却已经稳下来了，“让我一直跟着大军，要听大军的话，不能自己跑回来。我现在回去，爷爷要骂死我的。”她抬手一抹眼泪，语气变得坚决，“我不回去。我要带大军进枉死滩，一定要找到那位姐姐。”
姚胖子鼓起掌来：“好个勇敢的小姑娘！等回去我推荐你去雷司令那儿当兵，你不当兵可惜了。”
阿叶眼睛一亮：“真的呀？”她破涕为笑，“太好了！我就想穿军装，多威武多神气，让阿贵看看，别一天到晚盯着我。”
“阿贵是谁？”姚胖子耳朵尖，立刻问了一句。陆国忠摆摆手，把他拦住，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按你那八卦的性子，能聊到天黑。
“行。”陆国忠转向阿叶，“我同意你留下。但一定要听从指挥。”
说完又看向小谷，“你的任务就是保护阿叶。出任何问题，我处分你。”
“是！”小谷立正应道。
“向曹部长发报。”陆国忠转向于娜，“报告我们的位置，并告知已有线索，现改变方向，朝沼泽搜索前进。”
“好的。”于娜记下内容，开始发报。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密林本就遮天蔽日，此刻乌云压顶，光线几乎瞬间被抽空，犹如黑夜将至。
雨还没落，风已经先到了，从树梢间灌下来，带着一股腥湿的泥土气。
“要下大雨了！”阿叶喊道，“大家快穿雨衣，跟我走，这一带常发山洪！”
众人一听，立即摸黑翻出雨衣各自套上。
姚胖子见阿叶只有一个斗笠，就把自己那件雨衣塞到她手里：“穿上，别淋雨。”
阿叶愣了一下：“那你呢？”
姚胖子已经别过头去：“你别管，穿上。”
阿叶没再推辞，低头套上了雨衣。
于娜还在发报，陆国忠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冠上方那片正在加速收紧的天色，没有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一些。
“唰——”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将整片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白光一道接一道地撕开天空，炸雷随之滚落，一声接一声，震得整座山都在颤动。
“好了！”于娜松开按键：“是继续等回复，还是先走？”
“穿上雨衣”陆国忠说道：“电台我来背，边走边听。”
于娜哎了一声，赶紧穿上雨衣，陆国忠背上电台，带好耳机，再穿雨衣。
这时雨开始落了下来，
“阿叶！带我们走！”陆国忠大喊一声
雨势越来越大，只见一行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在密林中穿行，只是其中有一个不是黑色。
姚胖子没有雨衣，只戴着阿叶的斗笠，浑身已经湿透，他倒觉得十分爽快，闷热了大半天总算冲个凉。
走在最前面的小李脚下打滑，险些摔倒，阿叶和小谷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往南走一里地，那边地势平缓，不会有山洪！”阿叶扯着嗓子喊。
陆国忠快步跟上前，喊了一声：“加快速度，感觉不太对。”
队伍脚步加快，顾不上山路泥泞，互相搀扶着往南边赶。
孙卿忽然停住了。姚胖子差点撞上她：“怎么了？快走！”
“我好像听到枪声。”孙卿侧着头，竖着耳朵。
雨声太大，姚胖子没听清，大声回了一句：“什么响声？就是下雨的声音！”
“是枪声！”孙卿喊道。走在前面的陆国忠和于娜也听见了，同时停下脚步。
“停止前进！”陆国忠回头走了两步，“你听清了吗？”
孙卿摇头：“不能确定，就是一瞬间。”
陆国忠和姚胖子都侧耳细听，雨声、风声、树叶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再没有别的动静。
“听错了？”姚胖子看向陆国忠，“雨太大了，可能是听岔了。”
陆国忠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话音刚落，走在最后的大刘班长忽然叫起来：“你们快看！信号弹！”
所有人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北面的密林缝隙中，一颗橘红色的信号弹正在空中缓缓滑落，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是北面！”姚胖子叫道：“不会是钱丽丽她们吧？”
于娜惊呼道：“应该是军分区的侦查小队，他们带着信号枪。”
陆国忠没有犹豫，立即下达命令：“我和小李带上装备去北面，其他人由姚副处指挥，继续向南，找到安全位置后，原地待命，”
“妈的！坚决不行！”姚胖子急了：“你以为这是上海啊？这里是原始密林，就你们两个没有任何丛林经验，去了也是死，别忘了，随时随地有山洪的，山洪侬懂伐？小册老侬昏头了！”姚胖子情绪激动，说到最后，直接用上海话骂了起来。
于娜是南京人，听得懂沪语，听姚胖子这么骂陆国忠，她心中好是奇怪，姚副处怎么可以对领导如此态度？
不过转念一想，眼下情况紧急，陆处长只带一个人去北面探明情况，确实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