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暑假向鹏飞到底是没能来苏州。
转眼马上就要开学了。
庄图南开学就是一中的学生了。
吴姗姗和张敏则升入五年级，正式迈入小升初的关键毕业班。看着庄图南的逆袭，吴建国心里悄悄动了心思，私下跟张阿妹嘀咕：“我听说老庄总结了全套的小学重难点，图南就是靠着这个，跟着复习就考进了一中。”
张阿妹不是很在意这个，反正她亲女儿学习不好那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小敏以后接你的棉纺厂班，小军接我轮胎厂的班，稳稳当当旱涝保收。至于姗姗，她成绩好，读个中专，毕业国家直接包分配。”
她是真心觉得这安排完美无缺，还美滋滋感慨：“棉纺厂的福利多香啊，食堂、医院、子弟校一应俱全，女孩子进了厂，这辈子安稳体面，找对象都容易。”
吴建国闻言有点犹豫，纠结着开口：“可现在高考恢复了，大学生毕业直接就是干部编制，含金量不一样。”
张阿妹正对着镜子梳头，听完这话直接把梳子“啪”地拍在床头柜上，似笑非笑道：“老吴，咱们家刚勉强混个温饱，就你这点工资，撑得起几个孩子读高中、耗到考大学？”
半路夫妻的日子，终究是各疼各的娃，各打各的算盘。话说到这份上，也就差不多了，吴建国瞬间哑火，彻底闭了嘴。
大人在屋里的一番算计拉扯，几乎就这么敲定来几个孩子的未来，语气轻飘飘的就羽毛，但落在吴姗姗的耳朵里，却无比沉重。
她垂着眸子，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心口堵得发闷，却不敢出声。
张阿妹的算盘打得精响，亲生女儿张敏前途铺得妥妥当当，能安稳进厂接班、一辈子旱涝保收。
小军是吴家传宗接代的男孩，吴建国自然更看重些，就连张阿妹，大概都觉得等张敏嫁人，小军是要给他们养老送终的。
只有她这个“懂事”的长女，就是家里的一块抹布。
但她不甘心，她也想要跳出去。
庄老师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讲演，激发了她的渴望。
她也想考一中，想读高中，想参加高考、读大学，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但这些，就靠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实现的。
家里没人站在她这边，父母各有私心、各有盘算，没人真心为她的长远考虑。
思来想去，整条老巷里，只有对门的宋阿姨和黄阿姨，或许能帮助她。
午后趁着家里大人午休歇息，吴姗姗揣着满心忐忑和执拗，悄悄溜出家门，快步走进了曦滢和宋莹的小院。
院里蝉鸣阵阵，清风穿堂，格外安静凉快。曦滢正坐在树下翻看书页，宋莹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做假领子。
林家的条件挺好的，宋莹接这个活，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要是能慢慢攒出一个电视就最好了。
虽然曦滢家有电视，但谁不想自己家也拥有呢。
听见脚步声，宋莹抬眼看来，见是满头细汗的吴姗姗，立马笑着招手：“姗姗来了，快过来坐，大热天的跑一身汗，吃西瓜吗？”
往日里腼腆的吴姗姗，此刻却满脸紧绷，站在原地犹豫半天，终于鼓足所有勇气，抬头认真开口：“宋阿姨，黄阿姨，我想找你们求助。我不想读中专，我想考一中，想读高中，以后我还要考大学。”
“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做？”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概宋莹也没想到吴姗姗这个小学生，会想得这么远。
宋莹愣了一瞬，随即心头一软，瞬间懂了她的委屈和难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她拉过吴姗姗的手：“想读书是天大的好事啊！”
曦滢也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她看着文静内敛，骨子里却藏着难得的韧劲，在所有人都默认女孩该早早认命的年代，能主动想要破局，这份心气格外可贵。
她一针见血：“是家里不让你考，对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吴姗姗鼻尖瞬间发酸，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压着委屈小声道：“我妈说以后让小敏接爸的班，让小军接她的班，我读中专，毕业之后也能分配。可我不想这样。”
凭什么到最后她什么都落不下，凭什么她要接受摆布，过这种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
她不服气，这点不甘驱使她，跑来找平时就对她很好的宋阿姨，还有去年巷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黄阿姨求助。
张阿妹打得从来都不是什么为吴姗姗好的算盘，大家都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张敏的学习成绩不咋地，同一个年级的学生，一个名列前茅，的确是读高中上大学有望，另一个吊车尾，心思也不在读书上，大概率拼尽全力也只能混个中专。
要是吴姗姗一路读完高中甚至考上大学，亲女儿张敏早早进厂打工的平庸人生，就会被彻底比下去，成为旁人嘴里的对照组。
张阿妹心眼小，压根接受不了自家亲女儿不如继女，更不想日后被邻里指指点点、对比笑话。
再一个就是吴姗姗读中专，就能拿补贴，还能搬去宿舍，家庭对她的供养就到这里了，甚至两年之后就能反哺了。
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日子能宽松不少。
对张阿妹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唯独牺牲了吴姗姗的一辈子。
“姗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曦滢看着吴姗姗说道，“你妈妈走了以后，基本上就靠你护着小军吧。”
“你要是问我们这些阿姨你该怎么做的话，阿姨只能告诉你，别一味忍让妥协，你的人生从来不是用来成全别人的。”
“家里人夸你懂事，这不过是最廉价的褒奖。”
“你越懂事越退让，他们越觉得你理所应当该牺牲自己、成全弟弟妹妹。你想要读书、想要考学，一点都不贪心，是你该有的权利。”
“如果真的按照你爸妈说的，你爸的工作指标给小敏，你妈的工作指标给小军，那你呢？任劳任怨这么久，总得落下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