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何苏叶心里有点慌，瞬间就汗流浃背了，但又不能不硬着头皮死撑，眼底装出一片无辜懵懂的样子，小声装傻：“装什么？”
曦滢盯着他这漏洞百出的演技，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戏谑笑意：“告白还得装醉，是不是太怂了？”
装不下去了，何苏叶虚焦的目光重新对上了焦，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晚风卷着湖面的微凉水汽吹过来，撩乱他额前的碎发，也把他藏了好久好久的小心思，吹得一览无余，他没退路了。
今晚他赌了一把，赌夜色温柔，能包容他的笨拙；赌日积月累的努力，能在她心里占一席之地；赌自己还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哪怕靠装醉这种很怂的方式，这已经是向来内敛稳妥的他，能做出的最勇敢的主动了。
“是，我就是怂。”
曦滢放下捏他脸的手，调笑道：“你这演技太蹩脚了，我只需要零秒就看出来了。”
何苏叶干脆摆烂认栽，坦然认领了这份怯懦，他的嗓音低温柔软，不装了之后，每一个字都带着实打实的真心，滚烫又直白。
“我必须承认，如果不是酒壮怂人胆，在清醒的时候，根本没有勇气开口跟你说这些。”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挺害怕的，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我连光明正大待在你身边，以朋友和同行的身份陪着你的资格都没了。”
“我怕你反感，怕我太激进，把你推得更远，我甚至都不知道，在我和谭宗明之间，你到底更喜欢谁。”何苏叶抬眼，狗勾眼直直望进她澄澈的眼底，眼底是藏不住的执拗与深情，“可我真的熬不住了，看着谭宗明天天在你身边，看着你们借着项目名正言顺见面，我再不张口，我怕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湖边的晚风徐徐吹过，吹皱一池春水，也吹乱了两人之间静谧的氛围。长椅旁的草丛虫鸣渐歇，连夜色都变得格外温柔，静静衬着这场迟来的告白。
曦滢静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底藏都藏不住的赤诚与无措，的确是有些心软的。
“曦滢，”何苏叶微微前倾身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叫曦滢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幼稚的较劲退去，只剩最纯粹的真心，“我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我认真的。”
说完，何苏叶挺直腰板儿正襟危坐，姿态虔诚又郑重，他紧张地攥紧衣角，心脏悬在半空，静静等待她的审判。
曦滢看着他这副紧张又期待的小狗模样，唇角轻轻上扬，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开口：“何苏叶，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瞬间让何苏叶神经紧绷到极致，心头一紧，忐忑直接拉满，抬眼看向她：“是什么？”
“你总把喜欢藏得太好，又想得太多。”曦滢微微偏头，月光落在她眉眼间，显得她格外高洁，“我从来没有反感过你的靠近。”
何苏叶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满心底的慌乱忐忑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喜，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秒，满心都是细碎的悸动。
可这份惊喜还没来得及彻底蔓延，耳边轻飘飘落下的“但是”两个字，又瞬间把他高悬的心狠狠拽了回去。
出现了但是，那就意味着前面的话都不重要，都只是铺垫罢了。
“有一些现实问题，我得提前跟你摊开说清楚。”曦滢收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又坦诚，“第一，我家的情况你还是需要知道一下，我爸是李达康。”
想想浙省不是李达康的地盘，何苏叶这样的醉心医学，本省的省/长是谁都不见得知道，还真不一定知道他是谁，曦滢补充道：“你不知道也没关系，百科上能搜到，我前男友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开始自卑，并且如鲠在喉，最后的相处，双方都不算舒服，我本人没有门第观念，但如果有下一任，我不希望他又这么深的等级观念。”
“第二，我的职业规划很明确。一年后我要回麻省总院，我答应过我老板，美利坚的基金和项目，要善始善终，当然了，我最后肯定会回国发展，但具体会逗留多久，现在说不准，未来变数很大。”
“第三，即使在国内，我和你的距离也是现实问题，杭市到沪市又不远又远，我们总不能做周末情侣甚至夫妻吧？我不会因为跟你在一起，就无条件去杭市定居，并且我想你外公在杭市，你应该也不会轻飘飘的就跟着我调到沪市来吧？”
何苏叶不是那种为爱抛家舍业的纯种恋爱脑，主要是何苏叶就业务上来讲——虽然是博士，但在复交博士遍地走的上海三甲医院，这个履历说不上突出，加上他的研究方向格外冷门，的确是不大好调动。
也不怪他傲慢的老爸，想给他保驾护航都只能给他找药企研发这个赛道。
曦滢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是个慎重的人，”他不是赵启平那种洒脱人，所以曦滢反而不能随便的答应他，“所以我今天不会给你要或者不要答应的答复。”
“我希望你冷静下来，好好权衡所有利弊，想明白现实问题，再过来给我你的最终答案。”
她说完，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氛围，带着点轻松的口吻收尾：“把地上的空罐子收拾好，不早了，我送你回酒店。”
何苏叶有些沉默了，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预想过，今天能鼓起勇气跟曦滢表白，也的确是在心里强行的把这些问题搁置之后的冲动行为——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后悔了，他说出口的表白，就绝对不会后悔。
他乖乖的低头，默默弯腰捡起满地散落的啤酒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绪也跟着慢慢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