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苏叶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又自然，坦荡得挑不出半点唐突：“我受邀参加康养板块的交流，刚进场就刚好赶上你的分享，收获特别大。”
他说话时分寸恰到好处，身子微微侧着，下意识替刚下台的曦滢挡住了往来匆匆的人，十分周到。
“原来你也有分享环节？那我等下也要好好听听你的。”曦滢半真半假的嗔了一句，“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是基金会推荐的，我特意想给你留个惊喜。”何苏叶含笑看她，这还得多谢曦滢借他的书，他本人及他的冷门课题远不足以让基金会给他背书，但重见天日的典籍可以，“现在看来，这个惊喜留得还蛮成功。”
曦滢这句随口的期待，落在不远处快步走来门外侧台的谭宗明耳里，莫名带着几分刺耳。
谭宗明脚步不急不缓，依旧是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心里的急切一点都没带出来，心底那点微妙的醋意却悄悄冒了头，眼底残留的浅淡笑意彻底散尽。
“辛苦了。”他把手里拿着的温度适宜的花茶递给曦滢，“特意给你温的水，讲了这么久，少碰会场冰饮，你的咽喉黏膜经不起刺激。”
谭宗明随即自然地停在曦滢身侧，自然的接过曦滢手里的材料和平板，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她与何苏叶之间半步的距离，动作是得体的，却带着不容忽略的主场气场。
曦滢猝不及防被他近身，下意识微微侧身避让，没有全盘接纳这份亲近：“谢谢谭总，不用这么费心。”
谭宗明的声音低沉松弛，淡淡扫了一眼身侧的何苏叶，仿佛才看见这个人的存在似的，语气带着点不着痕迹的试探：“这位是？”
不等曦滢开口，何苏叶率先礼貌颔首，主动伸手，气度温润儒雅：“何苏叶，中医肿瘤科的医生，也是李医生的朋友。”
谭宗明都不想跟他握手，于是也颔首道：“谭宗明，曦滢的投资人，今天是她的男伴。”
两人皆是浅笑颔首，神色得体无懈可击，眼底早已暗流涌动，开始了无声的掰头。
侧台的冷白色筒灯笔直洒落，锐利的光线硬生生切割出清晰的明暗区域，将三人的轮廓分割开来。
何苏叶恰好站在了光源底下，就跟自带打光似的，谭宗明背光而立，大半身子沉在厚重阴影里，眉眼半藏半露，显得他充满了晦暗冷冽的气质，强势又克制，正好把曦滢夹在了明暗交织的中间。
过了一会儿，何苏叶目光落回曦滢脸上，语气特别真诚：“你今天台上状态特别好，台下全是对你交口称赞的声音。”
曦滢被夸得眉眼微弯，身侧的谭宗明便轻描淡写接了话：“这是必然，曦滢的专业水准和落地能力，本就远超同龄的新锐研究者，这些赞誉不过是实至名归。”
包括何苏叶，何苏叶从各方面来看，差了曦滢老远。
何苏叶笑意不变，温润的眉眼间添了几分从容韧劲，不慌不忙从容回怼：“谭总财力雄厚，能给项目提供资源支撑，确实难得。但这份成果，更多是她无数个日夜深耕打磨换来的，是个人实力过硬。我们早前共事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生来就是要大放异彩的。”
一句“早前共事”，轻轻撕开了谭宗明的优势壁垒。
资本可以后期加持，但说到共同话题，还得是同行。
谭宗明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依旧轻松，却开始锋芒毕露的展示肌肉：“临床深耕固然可贵，但优质的科研成果，终究需要资源落地、市场化推进，医者专注技术足矣，剩下的交给我就够了，资本才能放大她的成果。”
他拿捏住自己的核心优势，宣告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说到底，一个冷门专业的小中医，跟曦滢同龄却仅仅只是主治的小医生，能顶什么用？
何苏叶微微点头，看似认同，实则补刀：“资源是捷径，初心才是根本。市场化是为了真正惠及患者，这份医者本心，从来不是市场化数据能定义的，不足为外人道。”
两人一来一回，句句都在暗暗较劲，谁都不肯落于下风。
曦滢无语的看着莫名其妙就开始雄竞的俩男的：“你们非得在这里站着聊？我要去坐下了。”
“谭总昨天非要来，到底干嘛来的？还有何医生，好不容易拿到入场券了，不听同仁分析，闲聊有点浪费吧？”
二人赶紧偃旗息鼓，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拉扯从未发生。
曦滢懒得看这俩恨不得打起来的男的，从后门通道重新进入了会场，在贴着她名字的位置坐下了。
至于那俩，爱咋咋地吧。
好在这二位都是体面人，当中就打出狗脑子的事情不会发生，不知道他俩在外面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曦滢余光看见他们前后脚默默的进场了。
只是曦滢也没想到，两个人的对峙，从白天的论坛，到晚上的闭门讨论，持续到了会后。
结束的时候已经挺晚了，曦滢看了一眼时间，问何苏叶；“今天还回去吗？”
何苏叶摇头：“太晚了，开夜车也不安全，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如何？”
谭宗明当然不会坐视何苏叶这个情敌跟曦滢单独相处，插话道：“曦滢，我特意定了位置，走吧。”
曦滢抱着手臂：“东拉西扯的，我怕消化不良，就不去了，你俩去吧，我看你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就挺来电的。”
谭宗明立刻改口：“不吃也行，我送你回家去吧，今天是我接你来的，请务必让我善始善终。”
何苏叶明显也不愿意让曦滢跟谭宗明离开，立刻看向谭宗明：“谭总，这里不好叫车，不知道你能不能让我搭个便车？”
曦滢看向何苏叶：“你不是开车来的？”
何苏叶保持微笑：“今天限号，我只好坐高铁过来了。”
谭宗明“大方”的答应了：“没关系，举手之劳。”
让你这个小医生也看看大家经济上的差异，同行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谭宗明的资本扔进去，足以把这点沟壑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