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年味就悄悄漫进了城市街巷。
冬日的风裹挟着细碎寒意，街边商铺陆续挂起了红灯笼，暮色来得早，傍晚五点多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暖黄路灯次第亮起，温柔裹住整座城市。
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医院的工作节奏稍稍放缓，进入腊月，基本上不是特别急的择期手术都少了，毕竟作为普通人，很多都不想在过年过节的当口触霉头。
曦滢难得准点下班，回家窝在沙发里翻看何苏叶发来的调研文档。
他写的很详细，甚至贴心结合了云山医院各个科室的诊疗特色，针对性调整了病例适配方向，看得出来是花了大量心思打磨。
她逐条看完，挑了两处细节问题发过去，原本只是简单的业务咨询，没想到何苏叶依旧秒回，不知道是还在工作，还是恰好在玩手机。
两人一来一回聊着工作，不知不觉就跳出了专业范畴。
【快过年了，项目这么赶？】曦滢随手发去一句关心。
没过片刻，何苏叶的消息弹了出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疲惫：【年前要敲定合作对接名单，赶在春节前把立项初稿落地，年后就能直接推进。还好不算太累，就是熬了几天夜。】
后面跟着一个揉眼睛的困倦表情。
曦滢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小奶狗。
曦滢随手发去关心。
【冬天熬夜伤气血，你们中医最讲究养生，小心过犹不及。】
何苏叶回过来的是一杯还冒着白烟的药茶表示他在一边熬夜一边养生，并说【需要的话，下回来沪我可以给你把脉，单人单方，私人订制。】
看得曦滢皱眉头。
【吃不了这个苦，婉拒了哈】
何苏叶回了一个失落小狗的表情。
【没想到李老师还有怕的东西啊】
她慢悠悠打字回击：【拒绝没苦硬吃，你们中医熬的药，味道能记一年。】
屏幕那头几乎瞬间弹出消息，带着几分狡黠的温柔：【那我可以调口感，药量从轻，药味调淡，只养身不遭罪，专属配方，别人没有。】
曦滢心头轻轻痒了一下。
她故意逗他：【这么会哄人？你对合作同事都这么贴心？】
这次何苏叶沉默了几秒，像是认真斟酌了措辞，没有顺势圆滑接话，反倒坦诚得直白：【只对你。】
曦滢没有回复。
聊天界面安静了片刻，半晌，他又发来一句，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我后天就要回杭州了，年前应该不会再来上海。】
曦滢看着文字，所以呢？他试探着，希望她回什么？
【那年前的对接工作都收尾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线上跟进就行。】何苏叶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来不及再多见你几次。】
不是说这人对感情很谨慎吗？现在突然开始打直球了？
这才见几次面啊，不知道他外公知道之后作何感想。
毕竟郁老的独生女儿，也就是何苏叶的亲妈就是“草率”的选择了跟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西医结婚，然后孤单潦草的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以至于何苏叶在高考的时候坚定的背离了他爸爸何盛给他铺好的路，依然跟着外公学中医去了。
这种家庭环境下，曦滢有点难以想象郁老头知道自己外孙子跟一个三面之缘的西医开始拉扯，会是什么反应。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曦滢最终什么也没回，任由那份暧昧的留白，停在腊月的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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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腊八之后，整座城市年味的浓度逐渐变浓，街巷张灯结彩，本地的家家户户都在筹备新年，外来的沪漂们也开始期待回家过年了，临走之前多多少少要开始筹备带回家的东西。
经济上行时期的年还是很有年味的，外头十分的热闹。
唯独医院，永远是人间烟火与生死无常的交汇地，没有真正的假期可言。
曦滢这个客座教授有优待，除夕到初二这三天没给她排班，这意味着她可以回家过年。
不过今天，她排到了年前最后一个二线班。
凌晨三点，电话已经消停大半夜了。
急救车乌拉乌拉的开进来，拉来了一个深度昏迷的病人。
心脏目前没问题，考虑是急性脑血管意外，叫了神外的急会诊。
郑艾平这个倒霉催的住院总匆匆下去看情况，片子出来一看是颅内动脉瘤破裂导致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了。
位置深、出血量很大，随时可能二次破裂猝死，赶紧打电话把曦滢摇下来。
曦滢看了一眼片子和病人的状态，当机立断：“没有保守观察的余地——叫剃头师傅剃头吧。”
慢一点她这个神仙也难救。
曦滢三言两语的对家属交代道：“病人情况很重，打算做开颅动脉瘤夹闭，一并清除血肿。这类急诊危重手术，顺利的话也要五六个小时，中途情况多变，时间没法完全确定。我们会尽全力，但你们要有心理预期，手术只是第一关，术后还要闯脑血管痉挛、脑水肿、感染多重关卡，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家属签了字，哭哭啼啼的看着工作人员把人推走了。
曦滢又看了一眼急诊的记录，顿了一下。
刘思明？
曦滢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这个手术和后续需要的费用很高，家属要通知单位吗？”
家属恍然：“对，得通知单位，得让他们赔！”
另一个家属更义愤填膺一点：“还得报警，狗公司草菅人命！”
曦滢摇了摇头，疾步往手术室去了。
家属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颤抖着拨通了盛煊集团人事的电话，泣血地控诉刘思明常年无休加班、高压工作、动辄被当众训斥，若非如此，不会硬生生熬到深夜突发重病昏迷，如今命悬一线亟待开颅手术。
电话那头一听，这事态严重人命关天，又是年关将至的敏感节点，不敢推诿拖延，立刻层层上报，启动了紧急调度程序。
另一个家属同步拨打了报警电话，同样是直指企业长期违规压榨员工、超负荷用工，诱发重症急症，属于严重工伤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