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战战兢兢的下去了,而曦滢望着窗外浩渺烟波,却是悄然陷入沉思。
纵使知画心机粗浅,但有一句话她没说错——她是皇后,劝谏乾隆不要沉迷风月,她责无旁贷。
曦滢只打算走个形式,劝一句就差不多了,冲锋陷阵是不可能的,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不干。
乾隆和夏盈盈来了一场“彻夜长谈”,他和夏盈盈说起了和夏雨荷的曾经,夏盈盈嘴上感念着皇帝的“深情”,但心里却暗自警醒于乾隆的薄情。
以至乾隆邀请夏盈盈留宿御舟的时候,夏盈盈断然就拒绝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但凡她留下,那她就是下一个夏雨荷,并且比夏雨荷更惨。
以她的出身,就算她怀了龙种,想必皇家都是不会承认的,连说辞她都想得到——谁知道是哪个恩客的呢?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最终只会落得芳华尽毁、身死名灭、零落成泥的悲凉结局。
况且她素来清高,做人替身的事情,她不干,于是她再次强调自己的清白:“皇上,盈盈混迹江湖两载,始终卖艺不卖身,至今守得一身清白,您虽然贵为天子,也不能破了我的规矩。何况,皇上对我的错爱,不过因我容貌神韵酷似贞妃娘娘,这替身的事,我也不做!还请皇上成全,容我告辞归舟!”
言罢,夏盈盈回身抬手,示意一众同伴,女孩子们纷纷起立,收拾起乐器:“皇上,奴婢们告退了!”
乾隆有心挽留,却寻不出半分合宜的理由。若是强行以皇权施压强留,好像太没格调。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伫立舟中,眼睁睁看着一众女子翩然下舟,登舫远去。晚风空荡,烟波寂寥,只留满船清冷与满心怅然。
这一夜,乾隆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次日圣驾出游,一众皇室眷属随驾登临湖畔名胜,他却是兴致寥寥、神色倦怠,眉宇间尽是郁色,途中更是频频倦怠哈欠,全无半分游览山水的兴致。
太后本来都还是兴致勃勃的,但见儿子这个德性,转头问曦滢:“皇上这是怎么了?”
曦滢不信太后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太后不过是提出问题,然后等人抛出答案,才能顺理成章的让人劝谏皇帝一二,她自己一点泥都沾不上,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吃到乾隆的挂落,太后管不着,与她无关。
正如原本的继后因此断发,她除了说继后太极端,什么都没表示,甚至她再也没有见过继后,上一届宫斗冠军,最是深谙取舍自保之道。
所以曦滢不接茬,只是一味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来是舟车劳顿吧,回去儿臣就传太医给皇上诊脉。”
曦滢不接茬,她身后的令妃、庆妃和夏雨荷自然也不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太后在后面,看到这样无精打采的乾隆和滑不溜手的曦滢,心里浮起沉重的隐忧和不满,索性直言点破:“我看,皇帝这么疲惫,纵使陪着众人游山玩水,亦是心不在焉、毫无兴致,是不是近日宴乐编排过繁?特别是昨天,不知是谁在唱曲,那调子也太凄凉了!”
近日令妃时常伴侍太后身侧,关系最为亲近,太后目光顺势落于她身上。令妃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出列回话:“回太后,杭州的宴乐皆是孟大人奉旨安排的,皇上似乎很喜欢,臣妾也不好过问。”
“这话就不对了!”太后神色一肃,语气带着几分沉斥,“此番南巡,后宫众妃尽数随驾,本就是为了杜绝宫外风月滋扰、约束圣躬。尔等近身侍驾,本该规劝制衡,如今人人袖手旁观、无人过问,岂不是咄咄怪事?”
太后的目光重新放到曦滢身上,她慢慢的有些不满意了,当年她捧着那拉氏坐上继后的位置,就是因为她听话有原则,现在好了,曦滢儿女绕膝,有了底气,皇后的“原则”变灵活了不算,连她的话都不大听了,她觉得这颗棋子似乎放在了不恰当的位置,早知道——当年同为满洲出身的妃子,同样都没孩子,还不如捧舒贵妃当这个继后。
曦滢不知道太后的想法,纵然知道了,也只会嗤之以鼻——人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
“皇后,你是国母,该管的时候得管呐。”太后不再迂回,直言施压。
曦滢在心里翻白眼,你自己怎么不管,他还是你儿子呢,但嘴巴还是“是是是,好好好,回头一定。”
太后得了准信,满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大概是想活跃气氛,小燕子提出了猜谜,乾隆勉强给了点面子,只是对着对着,乾隆看着夏雨荷和紫薇,突然开始想当初,他看着紫薇,说道:“紫薇,你不知道吧,你额娘从前也很会猜谜,朕常常出谜题给她猜,她总能猜出来。”
夏雨荷闻言心头微动,只当帝王心中始终惦念二人年少情分,眼底瞬间漾起深情暖意,脉脉望向乾隆,但乾隆此刻的目光移开了,根本没看她。
紫薇却不那么乐观,她在想,此时此刻皇阿玛真的是在想和娘的从前吗?
但是不等她如何反应,小燕子开始出谜题了,乾隆大概实在困倦,又打了个哈欠。
福伦见状,察言观色的建议大家回去了。
乾隆立刻同意了,太后有些郁闷,好不容易下船走走,他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于是给了曦滢一个眼色。
一行人重新登船,曦滢果然带了太医登上了御舟。
虽然出来之后乾隆基本上还是天天都会找曦滢,或许是交待一些事情,也可能就是单纯的说说话,但曦滢基本不会主动找他。
彼时乾隆正独坐窗前,对着满室空寂出神,眼底仍萦绕着昨夜西湖烟波与白衣倩影,满心皆是求而不得的怅惘。
见曦滢领着太医入内,他诧异了一秒,未等太医开口,乾隆便淡淡出声:“朕无碍,不必多此一举。”
曦滢神色平静的甩锅:“是皇额娘忧心圣体,放心不下,特意命臣妾传太医前来诊脉调理,求个安稳。”
这话一出,乾隆眼底的烦闷更甚。
不是对曦滢的,而是对太后。
他虽然事事表现得十分孝顺,还真当他是妈宝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