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去热河的时候带着一肚子晦气和郁闷,回京城的时候就已经神清气爽了。
而后宫的升职争夺战,也终于落下帷幕。
颖嫔、豫嫔和贞嫔夏雨荷最终是豫嫔脱颖而出,成了豫妃。
不过为表安慰,加上要途经山东,来年的南巡乾隆把夏雨荷放进了随驾的名单。
进了正月,因为生娃而将近一年没进宫的小燕子终于带着自己的小小燕子进宫来请安了。
乾隆热情的邀请了紫薇和小燕子也随驾南巡,小燕子十分放心的把自己的女儿交给福伦两口子带着,紫薇虽然不舍得儿子,但也拧不过乾隆。
毕竟乾隆向来是以自我为中心,紫薇一说,他便开始蛐蛐紫薇有了儿子就不需要爹了。
除了她俩,乾隆还带了和敬和乌林珠两个女儿,以及现存的除了小十六的全部儿子。
后宫除了曦滢,乾隆还带上了令妃、庆妃和夏雨荷。
至于亲信大臣,傅恒一家子当仁不让,除此之外,还有尹继善、刘统勋和弘昼。
总之南巡的仪仗浩浩荡荡的在乾隆三十年的元宵节的后一天启行了。
此番南巡,由陆路进发,到山东登船。
数千仪仗扈卫层层簇拥,明黄銮驾居于正中,文武官员分班随行,车马连绵数十里,旌旗蔽空,铁骑开道,一路碾过直隶官道,扬尘南下,气势恢宏。
启程一路顺遂,乾隆心情畅快无比,特意召小燕子与紫薇入御辇相伴闲谈,二人笑语盈盈、歌声清甜,婉转的曲调透过车帘飘散而出,为浩荡严肃的巡行队伍添了几分鲜活气。
宫中年长的皇子都得轮流骑马随行,唯有年纪尚幼的永瑀,尚且获准乘坐马车,陪伴在曦滢身侧,随驾前行,除了他之外,还有乌云珠也待在曦滢的马车上。
永瑀现在也进上书房念书,倒是不当人形比格了,但他到底还是个魔丸,坐在曦滢身边,也忍不住跪坐在马车的窗边掀起帘子往外看,屁股上跟长了刺似的坐不住,嚷嚷着要跟着哥哥骑马去。
被乌林珠暴力压制了——同辈的哥哥姐姐大都拿永瑀没办法,唯独乌林珠,大概是血脉压制,总能把他管得死死的。
一路行来,直隶地界虽也恭谨有序,却处处透着市井烟火、民生百态,松弛自然,直到銮驾缓缓踏入山东边境,周遭所有气息,骤然为之一变。
刚入山东境内三里开外,前路便彻底空旷寂寥,沿途本当随处可见的行旅乡民、市井动静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南巡仪仗的行进之声,安静得过分诡异。
等队伍进入了山东境内,马车外的景致有些荒凉。
大队车马稳步前行,尚未抵达预设的接驾亭,远远便望见官道尽头黑压压一片,一队制式规整的官马队高举仪仗旗帜,迎面疾驰而来。
为首的地方高官身着正二品绣狮子文官补服,身形魁梧、气度凛然,带着一众本地官兵、府衙武士,飞马前来。
时任銮仪卫掌卫事大臣、兼管光禄寺、统领御前侍卫的额驸福隆安,策马出列上前,沉声问询:“来者何人?”
来人带着的所有官兵,全部滚鞍落马,匍匐于地,打头的那个大声道:“臣山东巡抚方式舟迎驾来迟!”
走近了,福隆安这才看清,除了打头的山东巡抚,跪在地上的还有身后三司、道府、州县、参将、守备等全省文武官员。
待乾隆御驾缓缓停驻,銮驾仪仗尽数肃立,方式舟领头三跪九叩:“卑职方式舟参见皇上,参见老佛爷,参见皇后娘娘,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乾隆此番一路顺心,兴致盎然,闻言神色温和,抬手淡笑道:“起来吧,不必多礼。朕方才入境,你们便远道迎候,何来迟误之说?无需拘谨,你在前引路,咱们这就入城。”
“喳!卑职遵旨!”方式舟叩首起身,神态愈发恭谨,翻身上马,率领一众精锐官武士卒在前开路引路,侍奉圣驾入城。
临进城,乾隆大约是又想展示帝后的夫妻情了,特意把曦滢请到了御辇上。
等进了城,整条主街宽阔平整,青石板路清扫得一尘不染,沿街商铺门户整齐,檐下悬挂统一的彩绸灯笼,无一间铺面杂乱出摊,无一处杂物堆积,干净整洁得令人发指。
街道两侧数万百姓层层排布、夹道而立,齐齐跪伏于地,整齐划一的山呼万岁之声层层迭起、响彻全城。
乾隆心情大好,亲自伸手撩开车帘,频频朝外快乐的挥手致意,甚至让曦滢也夫唱妇随。
曦滢只好跟着营业,配合着展露端庄温婉的笑意,颇有点花车巡游那味道了。
乾隆倚着銮驾窗棂,望着眼前万民迎驾的盛景,眉眼舒展,笑意盎然,连连点头赞叹:“齐鲁故地,礼仪之乡,果然民风淳厚,规制井然!方式舟治理地方有方,难得这般太平肃穆景象。”
只是车子行了一会儿,曦滢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街道,包括跪在地上的人,都有一种过度的秩序感,曦滢几乎可以确定,这场接驾活动事先彩排过了,更有甚者,可能跪在下面的所有人,都是地方官找来的Npc。
只为粉饰太平、蒙蔽圣听。
曦滢笑容不变,朝乾隆的方向靠了一点。
乾隆以为曦滢在营业,配合的表现出了鹣鲽情深的模样,却听曦滢问他:“皇上,你有没有感觉有些不对劲?”
乾隆面不改色:“怎么说?”
“太有秩序了,就怕是底下人安排好了糊弄大家的。”
乾隆闻言,挥手的动作停止了一瞬间,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自己的动作,但看向外面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他必须承认,曦滢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跑出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他手上举着一卷文书,拼命的越众而出。
原本的群演队列骤然被冲破一道缺口。
那中年男子衣衫破旧、面黄肌瘦,鬓边布满风霜尘土,双手高高举着一卷被反复摩挲、边角破烂泛黄的状纸,眼底是孤注一掷的赤红与决绝。
他全然不顾身旁值守衙役厉声的呵斥与凶狠的推搡,拼尽全身力气往前狂奔,硬生生冲破两层侍卫布下的警戒防线,朝着明黄御辇的方向直冲而来。
“皇上!草民有冤!天大的冤屈!求皇上为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