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休斯之船的甲板上，李玄闭目冥想，恢复着此前的消耗。
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忒休斯之船的虚空神性大涨，又吞噬了一堆战舰残骸与魂灵血肉，整艘船的骨架正在重组，有逐渐向着巨型战舰进化的趋势。
潮起潮落，时间悄然流逝。
远海之上，海风停驻，浪涛凝固。
忒修斯号的甲板上，李玄睁开双眼。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某种变化。
不是海风的方向变了，也不是海浪的节奏变了，而是整片海域的存在方式变了。
方圆数十海里的海面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浪涛定格在半空，飞溅的浪花凝成一粒粒悬空的水珠，连深海暗流都停止奔涌。
天地陷入一片死寂，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降临，将整片海域的所有声响一同吞没。
轰隆隆！！！
天地震颤，一道魁梧如山的中年身影砸落在海面上。
来人肩宽背厚，面部轮廓硬朗粗犷，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夜色中泛着暗银色的光泽，眉眼间带着睥睨四海的枭雄霸气。
一袭深色劲装勾勒出如山峦般隆起的结实肌肉，海风刮过衣袍烈烈作响。
右手随意斜拎着一柄宽厚的大刀，刀身吸纳潮汐月华，黝黑刀面流转着亮银色的微光，刀锋垂落处，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细长的裂隙。
月王的目光落在李玄身上，战刀从海面上抬起，刀锋平指，没有蓄力，没有调整姿态，只是随意地向前递出。
一道细长的弧线从刀锋上脱离，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轨迹，斩过忒修斯号前方的海面。
海水从中间分开，切口平滑如镜，两侧的海水向后退去，露出下方漆黑的海底。
李玄从甲板上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炼狱刀划过虚空，迎着月王的刀势，一刀斩出。
刀光与月芒在虚空中碰撞，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浪向四面八方翻涌，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玄站在甲板上，注视着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海面裂隙，目光重新落在月王身上。
月王收刀，长刀斜垂在身侧，刀锋上的月华缓缓收敛。
“你的实力不错。”
月王的声音浑厚。
“马库斯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愿意交出那具棺椁，一切都还可以谈。”
李玄看着月王，缓缓开口：“我没有交出战利品的习惯。”
“那就没得谈了！”
月王将长刀重新提起，刀锋斜指海面，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海面泛起一圈环形的波纹，向着四周扩散，沿途所过之处，海水从灰白转为暗蓝。
此时，灰白色的雾气中传来一声轻笑，如同风吹过纱帘时带出的细碎声响。
一道曼妙的女子身形自层层迷雾中缓步踏出，赤足踩在海面之上，脚尖点过的海水当即化作一片朦胧雾霭。
她的容貌精致温婉，眉眼清丽，肌肤莹白如玉，一身半透的素色流云轻纱随风飘荡，衣袂介于虚实之间，微风穿过轻纱不曾掀起褶皱，海水溅落在衣料上直接穿透消散。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李玄身上，微微颔首。
一道精神波动传来，柔媚的声音在李玄耳边响起。
“洛玄·伊索尔，灰鸦请我来接应你，稍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径直离开便是。”
女子在距离月王约百丈处站定，纤细玉手轻抬，指尖萦绕着银白色的空间纹路。
“月王，好久不见！”
月王的目光从李玄身上移开，转向来人，目光微凝，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杀机。
“雾王?？”
“我就说哪里凭空冒出一支百艘战船的大型舰队，装备如此精良，居然险些将我困住，原来是你！”
月王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老妖婆，你倒是会挑时候。”
雾王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淡淡，但在那笑意之下，四周的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松散流动的灰白色雾气开始向内凝聚，在雾王身周形成一圈旋转的雾环，雾环的边缘处有细密的空间裂隙在明灭，每次明灭都伴随着一次微不可察的空间折叠。
“截我的船队，抢我的货，杀我的人……还真当老娘好欺负！”
“今天咱们新账旧恨一起算！”
雾王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在月王身侧绽开，裂隙边缘有灰白色的电弧在跳动，向月王的方向延伸。
话音落下，雾王单手轻轻往下一压，漫天浓雾猛地向外扩张，与月王的潮汐神域碰撞在一起，海水炸裂，空间噼啪作响。
月王的血色瞳仁在雾气翻涌的刹那骤然亮起，头顶凝聚出一轮血月虚影。
他抬起手中长刀，亿万吨海水顺着月芒轨迹拧成一道顶天立地的潮汐螺旋。
周遭游离超凡能量，雾王外放的空间裂隙，全都被强行吸附拉扯。
潮汐螺旋自主运转，一切外力能量都会被掠夺同化，化作滋养月王的养料。
螺旋内壁叠加月芒侵蚀，但凡被卷入其中，肉身和神魂顷刻之间便会瓦解。
月王刀光一转，那道潮汐螺旋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雾王的方向碾压过去。
李玄站在甲板上，看着那道如同天柱般矗立在海面上的潮汐螺旋向浓雾深处挺进，风暴边缘卷起的浪花拍打在忒休斯之船的侧舷，将船身推得微微晃动。
雾王的身影在那片翻涌的浓雾中若隐若现。
面对那道足以碾碎一座岛屿的潮汐螺旋，她没有后退，只是抬手向前一推。
浓雾之中浮现出数十层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屏障。
螺旋撞上空间屏障的瞬间，海水炸裂，浪花飞溅，无数空间裂隙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形态，潮汐之力凶猛却始终无法真正锁定目标。
李玄站在忒修斯之船的甲板上，没有着急出手，也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他对此方世界顶尖强者的战斗方式着实好奇，感知覆盖了整片海域，心灵之光与智慧质点同时运转，将月王和雾王的每一次出手、每一种变化都纳入意识之中。
月王的潮汐螺旋根基稳固，借月力牵引海水，以螺旋形态将力量层层叠加。
雾王的虚实之道则更加精妙，她的身形在现实与虚幻之间来回切换，同时调动异维度空间的海量能量，在虚空中凝聚出各种形态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