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蜘蛛,为什么尸体会是这种状态?
皮肤表皮没有中毒的痕迹,既没有溃烂也没有变色,仿佛那毒素只针对血管,对其他组织全然不感兴趣,精准得不像自然界的东西。
陆景文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人为,那要么是毒加工具,要么是异能,但用毒和工具来采集体液根本不现实,几百毫升的血液还能用针筒抽,可一个人体内的体液总量至少有几十斤,总不能是用泵吸吧?
这也是案子能迅速转到特事处的主要原因,刑警一接手就觉得情况不对了。
如果是异能,血液异能或水元素异能都能做到类似的效果,但问题是,如果凶手是异能者,他根本不需要留下那七个伤口,像林子轩,隔着几米就能分解目标体内的血管结构,根本不需要接触,更不需要抽走体液。
那这七个伤口……难道是意外?不能吧?
陆景文拿过验尸报告,又看了一遍法医的初步判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伤口附近的皮肤组织里检测到微量毒素,毒素成分未知,法医标注为未见于现有毒理学数据库。
他抬头问王队长:法医还说过什么别的吗?比如关于那七个伤口。
王队长闻言愣了一下,歪头回忆道:哦……刑警那边提过一句,说法医说伤口附近的毒素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建议送到更高一级的实验室去做毒理分析。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陆景文点了点头,那看来还是虫子的可能性最大。
自然界里确实有一些蜘蛛和昆虫的毒液能溶解组织、破坏血管,但能把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吸成干尸的虫子……陆景文活了快三十年,从没听说过,相信法医也没听说过。
当然了,即便真是被虫子咬的,也不能排除是异能者的可能性,比如能控制虫子的异能。
但这依然不能解释为什么要费劲把体液抽走,如果虫子有毒,直接把人毒死就行了,抽体液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还是说那些体液……对凶手来说有用?
陆景文又翻了一遍法医报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线索还是太少了,不好判断。
他将视线转向死亡时间,法医的推断是:前天晚上十点左右。
你们按流程查一下死者的亲朋好友,以及物业和邻居,他对王队长说,然后查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有过节,我要再看一下现场。
王队长似乎有些意外,现场干净得很,检验科也已经看过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看尸体呢,但对方毕竟是领导,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去给几个队员布置任务。
其他人都跟着王队长出了房间,只剩下陆景文和曼斯两人。
死亡时间已经有了,乱猜浪费时间,这可不是考验分析能力的时候,陆景文自然要用幕布看一下,他扭头看了曼斯一眼,示意对方帮自己注意着点儿,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发动,时间回到36小时以前——
房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窗帘半拉着,窗外漆黑一片,一个肥胖的中年男性出现在陆景文眼前,他个头不高,看上去至少有200斤,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前,三两下把外套脱下来,胡乱的丢在床角,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他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显然是在外头喝了不少,肚子就像即将卸货的孕妇,将衣服下摆撑得几乎崩裂,看着极为骇人。
他吧唧了一下嘴,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眯着惺忪的醉眼,漫无目的地滑动了几下屏幕,似乎是在刷什么短视频,夸张的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手一松,手机便顺着胸膛滑落到了枕头的另一侧。
似乎是被手机的滑落惊醒了,他又睁开双眼,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突然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先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紧接着用力甩了甩脑袋,仿佛想甩掉脑海中某种沉重的朦胧感。
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眉头紧锁,艰难地撑着床垫想要站起来,但由于体型过于肥胖,他的动作显得异常笨拙,双脚刚踩在地板上,膝盖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吧唧”声。
这一下终于把他摔清醒了,他咬着牙尝试爬起来,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手肘撑着地面,手臂像不听使唤似的抖了两下,所以他只能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呼吸声却变得粗重而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道。
也许是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惊慌的想去拿床上的手机求救,然而根本使不上力气,即便拼命伸出短粗的手臂,指尖始终差了那么几厘米。
他的脸变得更红了,但不是健康红润的那种红,而是那种暗沉的深红,甚至有些发紫,像是血液在皮下大量积聚,血管都扩张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身体比刚才更……肿胀了,瞳孔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涣散,失去了焦距,手臂无力地垂落,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随着他露出短小的脖子,陆景文发现这人脖颈处有一个小黑点儿,乍看之下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痣。
但那不是痣。
陆景文仔细一看便发现,那是一只体型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奇特虫子。
它没有翅膀,外形有些像苍蝇或甲虫,肚子比脑袋大很多,通体呈现出一种黑中透着紫光的诡异色泽,线头般的小细腿紧紧攀附在皮肤上,硕大的肚子随着某种节奏一鼓一鼓地收缩着,像是呼吸,又像是吞咽。
陆景文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虫子,他没忘记,在尸体的照片上,这里正好是死者其中一个三角形创口的位置,这些创口果然是虫子留下的!
他不知道这些虫子此刻是在注入毒素还是在吸血,反正许昌顺已经彻底不动了,很可能已经死亡。
并且,许昌顺的身体在发生一些变化,刚才还肿胀的皮肤似乎松弛了一些,暗红的肤色也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却直接从浅红色变成一种不健康的蜡黄,饱满的肌肉和皮下脂肪像泄了气一般慢慢塌陷下去。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就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一下子把水池里的水全部放空。
许昌顺原本圆润的脸颊开始凹陷,皮肉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和水分,皮肤松弛地垂下来,眼窝深陷,下巴的肥肉成了赘生物,又像挂着的一层油皮,深深的褶子和纹路让他看起来突然衰老了十岁。
不难想象,此刻他身上有七只这样的虫子在拼命的吸食体液,但神奇的是,眼见体液迅速流失,这么丁点儿大的小东西....居然依旧保持原样,一丝变化也无。
这是怎么回事?好歹虫子的肚子该变大一些吧?
不,陆景文皱眉,七只虫子加一块儿都没有一个手指头大....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正想着,尸体已经在一分钟之内变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而那只虫子突然从尸体的脖子上滚落下来,六条小腿蜷缩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样迅速散开,就这样消失了!
只剩下那具如同枯木般毫无声息的躯壳,静静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陆景文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