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韩拖着自己受伤的脚从那个口子过去的时候,肩膀蹭在砖碴上,破了一层皮。
他都没敢吭声。
这一路过来他是真的没少受伤。
走了一小段路,手电筒在磕磕碰碰中都一闪一闪的了。
在他们前面有响动,是水流动的声音。
一小股水从不远处淌过来,凉的,大概是山那边渗下来的。
苏清牵着小韩的手,一点点的从水里蹚过去。
小韩一个脚滑,膝盖磕在一块硬东西上,闷响了一声。
“哎哟卧槽!”小韩忍不住叫出了声。
他这是什么倒霉体质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受伤三回了。
苏清一把捂住他的嘴,顺手关掉了手电筒,两个人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头顶上一块滤网外头有脚步声传了下来。
脚步停住了。
一道手电从滤网缝里照下来,落在排水渠底那片落叶上,白亮亮的一条,离小韩的脚只有半尺远。
苏清把身子压低,一只手按在小韩身上,紧紧贴着墙壁。
这里空间并不大,能藏身的地方不多。
本以为进了这里面以后就安全了,没想到上面的人都找到这里来了。
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他们不罢休啊。
那道光在滤网缝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挪走了。
外头有人在喊,苏清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好像喊的是东南亚那边也出事了。
想到周翔已经带着苏正堂逃离了实验所,她也就放心多了。
除了苏正堂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以外,多年的相处,她早就把这个小老头儿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听到呼喊声,这边的人应了一声,跟着脚步就走了。
苏清等那点光彻底没了,才把手松开。
“再往前,别再出声了知道吗。”苏清说。
“嗯。”小韩连连点头。
往前走了没多远,排水渠顶忽然厚了,头顶压着一整块浇出来的水泥,通道也很窄,外头的什么声都听不见了。
这一段路比较长。
小韩拿着并不太明亮的手电筒在前面爬,膝盖磨得生疼,两只手往前摸着走。
他心里一直在骂,骂当初修这个排水渠的人,谁家好人这么修东西啊。
苏清跟在后头,他要停,她拍他一下,示意他往前走。
她知道他受伤了,可这里他们一秒钟都不能多停留了。
别墅里面到处都在搜查他们,万一找到了这个地方,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自己。
就这么爬了一段路以后,前面有一线光亮照了进来。
白白的一片,看起来很温暖。
是月光。
“到头了。”苏清说。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出口。
出口跟前还挡着一大块滤网,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竖立在那里,长年累月被雨水冲刷着,锈得只剩几根。
苏清伸手从里面把生锈的铁棍拔了出来,探着头往外看。
外头是山坡。
山坡上都是枯萎发黄的草,风从山上下来,带着露水的味。
打在身上有些发凉。
这天儿,冷了。
她先探出半个身子,往两边看了一遍,才从里面爬出来。
回身伸手把小韩接出来。
小韩爬出出口的时候两条腿一软,直接趴在了草上。
这会儿的他就像是一摊烂泥一样,刚才那三段路已经把他燃尽了。
这一晚上的逃亡,他终身难忘。
不过好在出来了,外面的空气真新鲜的!
小韩用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自从来了这里,整天都是关在别墅里,时常在地下实验室闷着,他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了。
苏清也累坏了。
两个人趴在草里喘息。
隔着草,能看见不远处那道围墙。
围墙那头,别墅的灯一片一片亮着,人声从墙上头传过来,很闷,很远。
她手腕上的表亮了一下。
是林奕南发来的:人都在院里,别动,等车,马上就到。
与此同时,坡底下有两盏车灯,贴着地,一动不动。
在看到平板上的红点已经逃出了别墅的范围,并停止不动的时候,江念恩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出来了!
脑海里一遍遍的闪过苏清那张脸。
江念恩激动的直接跳上了驾驶室,开着车直奔苏清所在的地方。
“恩恩,慢点,别着急。”常欢也不由分说的钻进了副驾驶。
反应慢了半拍的萧焰只能上了后面那辆车,疾驰而去。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的车特意的停了很远,只要人一出来,他们就立刻接应。
东南亚那边。
一条小船在海面上漂浮着,缓慢的移动。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
没开灯,也也一直没人说话。
猎隼蹲在船头,手里捏着一只防水的定位器,每隔一阵低头看一眼,再抬起头来观察一下后面的水面有没有人追来。
虽然被人追的概率已经很渺茫了,但他晓得‘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他才能顺利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一次回到深市,他就真的可以用吴明这个身份改头换面了。
顾修远已经答应了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以后他也是顾家的一分子,为顾家办事,也受到顾家的庇护。
当初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投靠了顾家,除了想要改过自新做一个好人以外,还有一点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那就是在黑衣党的那些年,他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不少的仇家。
江华已死,黑衣党也散了。
他怕有人上门寻仇,得寻找新的庇护,而顾家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这个想法上他确实自私,但灭了江华也好,还是在东南亚这边探路也好,他还是给顾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他不觉得自己亏欠顾家什么,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好人。
论迹,他对顾修远来说绝对是一个满分手下了。
他知道,这个节骨眼上,顾家也是需要人才的。
这叫什么?这叫双向奔赴。
电机的声音压在很低的地方,闷闷的,贴着水面往前推。
苏正堂靠在船帮上,周翔把外套脱下来垫在他背后。
老头的裤腿被血浸透了,周翔撕了块布给他缠上,缠得不紧,风一吹还是能闻到一股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