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军团没有进攻。
这是刻律德菈做出的决定,在帅帐中面对一众将领疑惑的目光时,她只说了一句话。
“攻城会死人。饿肚子不会。”
于是,五万三千名战士在神悟树庭外安营扎寨,挖壕沟,立栅栏,把整棵巨树围得水泄不通。
每天三餐时分,炊烟从营地中升起,烤肉的香味顺着风向飘进树庭。
逐火军团的士兵们故意吃得很大声,笑得很大声,仿佛在进行一场野餐。
树庭里的人,只能看着,闻着,咽着口水。
“陛下这招太损了。”阿努比斯蹲在营地边缘,啃着一根羊腿,咧嘴笑道:“我要是里面的人,能恨死她。”
海瑟音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巨树。
“恨也没用。他们的卫兵再强,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
“里面有多少人?”
“树庭常驻人口约八万,加上周边逃进来的难民,估计十万出头。”海瑟音说。
“粮食储备……按照正常消耗,最多撑一个月。”
阿努比斯算了算:“一个月后,他们就得啃树皮?”
“树是瑟希斯的本体,他们不敢啃。”
“那啃什么?”
海瑟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座越来越安静的巨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围城第七天。
开始有人从树庭里逃出来。
最初是三三两两的平民,趁着夜色从树冠边缘垂下藤蔓,偷偷溜走。
逐火军团的哨兵发现后,将他们带到刻律德菈面前。
“陛下,怎么处理?”哨兵问。
刻律德菈坐在帅位上,打量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平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惶恐和饥饿的痕迹。
“你们是树庭的人?”
“是、是的……”一个老者颤声道:“大人饶命,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树庭里还有多少粮食?”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已经……已经快见底了。贤人们说还能撑半个月,但实际……实际可能更短。”
刻律德菈点点头,挥了挥手:
“放他们走。”
哨兵一愣:“陛下?”
“放走。”刻律德菈说:“检查一下有没有携带武器,没有就放。让他们把树庭的真实情况带出去。”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里面的人知道,逃出来就能活。”
消息传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逃出树庭的人越来越多。
逐火军团每天都要处理数百名逃难者,检查、登记、放行,有条不紊。
逃出来的人带来了更多消息。
树庭内部已经开始配给制,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粥。
七贤人试图安抚民众,但效果越来越差。
有人提议向瑟希斯求助,但瑟希斯始终没有回应。
“那位理性泰坦在想什么?”阿努比斯不解:“自己的信徒都快饿死了,她不管?”
海瑟音没有回答。
……
……
围城第二十天。
树庭外面的战局,开始变得复杂。
神悟树庭作为翁法罗斯的知识中心,数千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不可小觑。
得知树庭被围的消息后,周边几个与树庭交好的城邦开始躁动起来。
最先行动的是西边的“白石城”。
他们的使者来到逐火军团营地,要求刻律德菈撤军,被拒绝后,愤然离去。
然后是其他几个较大的城邦,一个个使者来了又走,走的时候都撂下狠话。
刻律德菈对此毫不在意,只是让海瑟音统计了一下这些城邦的兵力。
“加起来有多少?”
“约八万。”海瑟音说:“不过都是乌合之众,没有统一指挥,各自为战。”
“八万……”刻律德菈笑了:“两倍都没有。”
阿努比斯摩拳擦掌:“打不打?”
“不急。”刻律德菈说:“让他们先凑一起。一次性解决,省得后面麻烦。”
三天后,联军凑齐了。
八万大军从三个方向逼近逐火军团营地,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从外部打破包围圈,与树庭里的守军里应外合。
刻律德菈站在了望台上,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联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海瑟音。”
“在。”
“你带一万人,守住东面。”
“塞涅卡。”
“在。”
“你带一万人,守住西面。”
“阿努比斯。”
“在!”
“你跟我,带三万人,正面迎敌。”
阿努比斯咧嘴笑道:“就等您这句话!”
号角声响起。
逐火军团如同一只被惊醒的猛兽,迅速从围城状态转入战斗姿态。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慌乱,十年的训练,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联军那边,还在为谁当先锋争吵不休。
然后,刻律德菈的军队就到了。
那一战,持续了不到三个时辰。
逐火军团以三万正面兵力,击溃了联军六万主力。
刻律德菈亲自冲锋在前,律法权杖所到之处,幽蓝色的火焰吞噬一切。
阿努比斯如同人形凶兽,在敌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海瑟音和塞涅卡在两侧策应,将试图包抄的敌军一一击退。
联军崩溃了。
不是败退,是崩溃,四万人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战场上留下了超过八千具尸体和两万多俘虏。
消息传回树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
……
同一时间,奥赫玛。
阿蒙内特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支稀稀拉拉的“联军”,脸上满是无奈。
这支所谓的联军,是几个小城邦凑出来的,总兵力不到两万,装备参差不齐,士气……几乎没有。
“他们真的以为,能打下奥赫玛?”身边的将领难以置信地问。
阿蒙内特叹了口气。
“可能是觉得,主力都出去了,后方空虚吧。”
她转身,看向城内:
“塞涅俄斯在吗?”
“在。一直在练剑。”
“让她出来透透气。”阿蒙内特说:“顺便……把那支队伍赶走。”
半个时辰后。
塞涅俄斯站在城外,独自面对着那支两万人的“大军”。
她的巨剑扛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无聊。
“你们,”她说:“一起上吧。”
两万人,愣是没人敢动。
最后,那支联军灰溜溜地撤退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受伤,也没有一个人出手。
阿蒙内特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有时候,名声比实力更好用。”
……
……
围城第四十五天。
树庭终于撑不住了。
逃出来的人已经超过三万,剩下的七万人中,有一半是卫兵和他们的家属,另一半是实在逃不出来的老弱病残。
粮食早已耗尽,树皮被剥光,树叶被吃光,连泥土都有人挖来充饥。
七贤人最后一次聚集在议事厅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往日的傲慢。
“瑟希斯大人……还是没有回应。”长须老者沙哑地说。
“她不回应,我们就得死。”秃顶学者喃喃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阴鸷学者咬着牙:“也许……也许她根本不在乎我们。”
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可能就是真相。
在泰坦眼中,凡人从来都是蝼蚁。
庇佑,只是顺手。
牺牲,也无所谓。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长须老者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
“投降。”
“什么?!”
“投降。”他重复道,声音里满是疲惫:“奥赫玛的凯撒,要的是火种,不是屠城。我们投降,至少……能让剩下的人活。”
没有人再反对。
因为他们也累了。
围城第四十七天。
树庭的使者走出巨树,来到逐火军团营地,跪在刻律德菈面前。
“神悟树庭,请求投降。”
刻律德菈坐在帅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使者,不是七贤人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脸上带着屈辱和恐惧。
“七贤人呢?”她问。
“贤人们……在等您的处置。”
刻律德菈冷笑一声:
“告诉他们,我不杀投降的人。但是——可没这么好运。”
她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
“瑟希斯在哪?”
使者颤抖着说:“瑟希斯大人她……还在树庭最顶端。一直没有离开过。”
刻律德菈点点头,转身向帐外走去。
“传令,进驻树庭。让那七个老家伙准备好,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位——”
她顿了顿:
“理性泰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