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鲁斯沿岸,乡村码头数不胜数,小船日夜穿梭,卸下大海的馈赠。
水鸟被分拣鲭鱼的腥味吸引,旋起旋落。
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富丽堂皇的穹顶、尖塔和宫殿,仿佛镀了一层灿金。
风从碧波荡漾的海上吹来,穿过花朵盛开的果园,为后宫佳人消弭了入夏的暑热。
葡萄架下的桌子上,摆着各色水果点心碟子,冰桶里放着长颈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天下最美味的琼浆,波斯设拉子出产的白葡萄酒。
“铮铮~,噼啪!啊、铿铿~······”
清脆的鞭笞声、隐含极大痛苦的惨哼,被曲颈五弦鲁特琴音盖过。
一个女子趴在当院的长凳上,皮鞭一记接一记抽落,血水四溅,在脊背上留下斑驳伤痕。
大理石列柱支承的拱廊那边跑来一个宫女,绕开鱼池,抄近路快步来到葡萄架下,弯腰禀报:
“殿下,阿婕赫求见,艾梅图拉公主也入宫了,去了苏丹那边。”
“嗯。”
斜卧软榻的慵懒妇人坐了起来,跪坐毯子上给她按摩双腿的宫女起身相扶。
又有端茶递水的宫女,拿了搭在椅子上的薄罗刺绣纱丽,绕在她不着片缕的身上,在腰部围成筒裙,然后将末端搭于左肩。
阿婕赫进来庭院,看到受刑者是塞利姆宠妃努尔巴努身边女官,急忙扬手叱喝:
“住手!”
身着沙丽坐在葡萄架下弹琴的妇人笑道:
“还以为你昨日就来看我,害我好等。”
阿婕赫接过鲁特琴递给宫女,埋怨道:
“你往死里打她做甚?”
“几年不见,你倒是没变。”
那妇人笑嘻嘻上下打量着她说道:
“小贱人三天两头打听我的举动,以为我不知道,我等着她主子露头呢。”
“我看你是喝醉了,帮我一下,鬼天气热死人。”
阿婕赫脱了褙子似的外套、纱袍,坐下推开她腻歪过来的身子,数落道:
“她们怕你才会这样做,米赫里玛,塞利姆早晚要立皇后,你是长公主又如何,能一直霸着后宫?”
“有我在,那个贱人休想上位。”
米赫里玛斟了冰酒,递上一杯,从果盘里挑一颗又大又红的枣子送她嘴边,顺势歪她怀里,唉声叹气道: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待这里,可我无处可去。”
阿婕赫举起高脚杯抽干,搂着她落寞叹息。
“既然不想再嫁,又怨得谁来?”
“你觉得艾梅图拉她们开心么?”
米赫里玛冷笑一声,坐起来取烟盒,问她:
“明国会不会答应我的条件?眼下作坊急缺苏木,可该死的葡萄牙人说没货!”
阿婕赫冷眸微眯,接过半岛联邦出口的状元红香烟,拨打火机点燃,凝望池中悠游的水禽,吐出一股浓烟。
西方的纺织商人,需要进口东方的苏木,用于制作一种重要的红色颜料。
后来葡萄牙人在美洲巴西发现红木,苏木不再紧缺,好景不长,葡人明人联手,中断了奥斯曼官贸。
手下回报,葡人和明人亲如一家,合伙砍伐巴西海岸的森林,建设甘蔗园、酒厂和糖厂,大发横财。
“如果帝国舍得新月沃土,贸易不成问题······”
“痴心妄想!”
米赫里玛眼含怒意,森然道:
“大不了开战!”
阿婕赫吞云吐雾道:
“就算你夺回两河流域又如何?那些什叶派长老宁死也不会改信逊尼。
倘若明人联合基督世界,从黑海到印度洋,所有商路都会被敌人切断。
西班牙巴不得帝国和明人开战,届时罗斯人南下,帝国的胜算有多大?”
“波兰人会让罗斯人称霸黑海?克里米亚鞑靼人难道是吃素的?!”
“指望他们保护黑海贸易,你糊涂了不成?除非帝国增派重兵过去,前提依旧是安抚住明国。
明国舰队正在四海穿行,帝国舰队却困在地中海,米赫里玛,你应该明白这两者的巨大差距。
英格兰在悄然崛起,大西洋航线削弱了地中海的商贸地位,东方货源断绝,更是雪上加霜。
可笑的是,你还活在迷梦里,盲目自信,劝劝你的弟弟,只有早日达成盟约,才能摆脱困境。”
米赫里玛玉面狰狞,仰头抽干杯中酒,恶声恶气道:
“和谈不是不行,否则我找你作甚,不要拿那些用屈辱换来的贸易糊弄我,如果和谈,帝国能得到什么?”
阿婕赫郑重其事地说:
“时间!”
玫瑰园万花锦绣,蝶闹蜂喧,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卡珊,正午的天光让她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呼哧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摸摸,披头散发跑去张昊卧室,不见他的鬼影,飞奔返回穿鞋,冲着鱼贯而入的侍女喝问:
“他去哪了?!”
“殿下在园中待客。”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朝南窗示意。
卡珊扑到窗边,顿时松了口气。
涓涓水流蜿蜒于果园,一群人在林间席地而坐,看样子都是明国人。
她匆匆梳洗罢,一阵风跑下楼。
这个皇家园林嘉木葱郁,繁花似锦,亭台楼阁散布其间,大理石喷泉随处可见,孔雀成群,野猪结队。
穿过羚羊漫步的草场,卡珊没走溪边石径,提着裙角钻进果园,悄悄靠近。
她躲在树后凝神静听,却听到辞别的客套话,让她大失所望,这么巧?
“哟,姐姐这是在散步?”
张昊招呼从道旁柏树后冒出来的卡珊,拢手止步。
“我就不送大伙了。”
林道乾等人纷纷辞别,跟着那群抱毡毯、端茶点的侍女,上了林荫大道。
“姐姐。”
张昊嘴甜似蜜,近前把卡珊纱巾上挂的草叶拂落。
“替我给你家公主捎个话如何?”
卡珊的目光从林道乾几人身上扫过,警惕道:
“什么事?”
“半岛联邦使团快到了,如果顺利,会在这边设使馆,邓去疾他们可以搭船回国,此事需要知会公主,奈何库鲁扎德不知公主在哪,此事只能麻烦姐姐。”
卡珊轻轻扯了下嘴角,掉头就走,折回庭院,呼喝侍女速速备宴,这一路她遭了太多罪,眼下是难得的安逸机会,她要狠狠滴犒劳自己。
张昊满怀心事,食欲不佳,吃个类似粽子的葡萄叶卷饭,又嫌太油腻,让侍女去厨房拿两根黄瓜来啃。
“我下午要出去,姐姐可要随行?”
“你不能出去。”
卡珊手撕羊肉蘸酱,吃得满嘴流油,左右有人斟酒,有人摇扇,呵护备至。
“为啥?”
“我说不准就不准!”
几个侍女见她侧身,轮流上前给她擦嘴、洗手。
卡珊干了一杯葡萄酒,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起身。
张昊啃着黄瓜尾随其后,穿廊过户来到浴室,任由侍女脱去衣物,入水问:
“你家公主到底想如何?”
“卟咚!”
卡珊一猛子扎水里,游到池阶边坐下,让侍女把七彩玻璃天窗打开,躺进软榻,沐浴着日光说:
“不是我家公主想如何,你做的事自己有数,伊斯坦堡是间谍之城、也是杀戮之城,你敢露面,苏菲教团和西班牙人就敢刺杀你。”
言之有理,但是张昊不信这个邪,他有正事要办,摇头不让侍女涂抹橄榄皂,出水上了池阶。
“给我站住!”
享受抹油的卡珊蹦起来,戟指叱喝,见他我行我素,气急败坏,突然端起盛油的金盆泼了过去。
“卧槽泥马!”
张昊闻风想闪,又怕暴露底牌,被药油兜头盖脑浇了一身,破口大骂起来。
“哈哈哈哈哈······”
卡珊返回软榻躺下,笑得花枝乱颤。
侍女们咯咯笑着上前,拉他入浴戏水。
张昊哪有心情和这些胭脂娇娥玩耍,比划着让她们去拿衣服。
卡珊无可奈何,只得交代侍女去找总管太监。
奥斯曼和大明一样,皇室家务都是太监管理。
午后的大小巴扎人流熙攘,对首都居民来说,市场不仅提供生活必需品,也是消磨时间和寻乐子的地方。
伊斯坦堡是消费型城市,市场上从宝石到奴隶,所有男人梦想得到的东西,应有尽有,当然,没钱免谈。
店铺里的商品比较高档,因为这些房子或商品多是各类威齐夫产业,货物有布料、披肩、祷告珠、古兰经、来源不明的羊皮手稿等。
售卖东方奢侈品的商铺装潢尤其精美,如瓷器、香皂、香烟、白糖、茶叶、丝绸、咖啡、草药等,出入其间者皆是衣饰华美的老爷。
街边还有小摊贩,出售各种廉价货物,如豆制品、粗黑面包、意呆利熏肉、腥味扑鼻的海产,而且还有代人写状子、算命的手艺人。
“五号时,有颗星星会等候你,不要离家,七号不要放血治疗,也不要服用任何药物,十号反向包裹缠头巾,十三号不要接近你的任何一位妻子,附耳过来。”
威齐夫面包房左近的摊子前挤满人群,一个穿着旧袍、脚蹬拖鞋的干瘦老者坐在黑黢黢的桌后,业务相当繁忙,一边画赶鬼咒符,一边给客人解说运势,对着凑过来的耳朵低声嘀咕:
“满月时分,吃下初生婴孩胞衣,这是宫内流出的秘方,连国外访客都向老夫打听苏丹所用壮阳回春药,恢复雄风不难,包好。”
卡珊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见他驻足零食摊子前,大皱眉头,只得站在一边,等候摊主称量打包。
“没瞧见人们都在看猴么,戴上面巾行不行?”
由于他拽下面巾品尝土特产,这段街区的交通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马车铃铛声、狗吠声音、卖博萨米酒的叫卖声,乱糟糟混成一片。
一驾马车里下来一位财主模样的老者,拐杖递给仆人,左手放在肚子上,右手先碰唇、再摸额头,九十度鞠躬,远远地给张昊施礼。
这种行礼方式,代表对方是个官员,至少与上层社会有结交,张昊恶补过奥斯曼礼节,见状抱拳致意。
他扫一眼混迹人群中的便衣禁卫,含笑给那些脱帽施礼的百姓致意,拉上面巾,跟着卡珊快步离开凯基森路街区,问道:
“不是禁止妇女公开在市场穿行么,街上为何有这么多女人?”
卡珊不耐烦道:
“进城做工领粥的人太多,公共浴池不够用,男人上午用,女人小孩是下午。”
张昊嘿嘿嘿发笑。
他看见一对年轻男女小心翼翼地保持一定距离,看似漫步大街,实际上在眉目传情,太不清真了。
卡珊也看到了,飞快地斜溜他一眼,黑色面纱下的脸蛋腾上了两朵红云。
前面那对男女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眼里。
二人隐蔽的手势和暗示语言可谓登峰造极。
那个男的用手帕装作擦脸、手放在太阳穴,然后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手又放在胸口处,意思是:
“我愿为你而死”。
戴面纱的女子比划剪刀手,厌恶的闻一闻手帕,皱眉别过头去,意思是:
“与你身上的汗臭味相比,我更讨厌你抽烟。”
这叫皮亚萨,即散步、闲逛,奥斯曼人主要的消遣方式,也是帝国未婚城市青年男女仅有的调情空间。
她的眸光忽然变得冰冷如刀,望向人群中那个穿着无袖破烂外衣、手拿解忧珠的苏菲托钵僧。
那个苦修者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她一眼,混入熙攘的人流中。
张昊左顾右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昨日进城只看到人山人海,今日才发现,这座西方第一国际都市,充斥着蜿蜒的街巷、拥挤的道路、建满房屋的小山丘,更有许多漂亮浴池,比清真寺还多。
这些服务于所有人的公共哈马姆浴池,无论大小,均由大理石装点,美观大气,是仅次于苏丹宫、清真寺、公共花园的城市装饰。
撒马尔罕的哈马姆他了解,昨日也向阿凡提请教过,哈马姆不仅是公共卫生设施,也是社会生活的枢纽,更是支撑社会架构的柱石。
哈马姆是威齐夫下属福利机构,提供男女就业岗位,收益纳入国库,而且是贫民过冬的庇护所,市民一生的很多仪式都在这里举行。
幼儿出生、女郎嫁人,要在这里进行洗礼,保媒牵线人也会在此寻找单身适婚女子,以便日后拜访,这里更是妇女少有的社交空间。
与小绿人的哈马姆相比,他觉得夜梅名下的“华清池”,格局有些小了,奥斯曼国这个公共卫生服务行业,完全可以移植到我大明。
卡珊按照出门前的约定,穿街过巷,领着他来到贝尤吉路一座偏僻的清真寺。
所谓偏僻,只是地段远离中心城区,并非荒凉。
清真寺是社交和商业聚集地,高墙之内宁静安详,外面则喧嚣热闹。
不过这座寺庙周边没有摊贩,楼廊下、树林中、空地上,或坐或卧,遍布乞丐、病人、瘾君子、残疾人。
但闻孩子哭、瘾君子嚎、病者呻吟、信徒祈祷,男女老少哀声混杂,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类活体展览场。
这些人聚集寺庙附近,自然是等着施粥。
慈善是帝国社保机构威齐夫职能,收入源自社会捐款,以及寺庙自有的工矿商企,比如客店、哈马姆、出租房、磨房、作坊等。
阿凡提告诉他,威齐夫体系内,所有财物,全部用于支付寺庙及其下属的学校、医院和商业设施运转,乃至社会福利有关的其它诸多方面。
譬如向穷人分发食物,为孤儿出学费,给路灯添置灯油,天灾提供救济,或用于举办亡者祷告会,甚至给街上流浪狗买面包,为小鸟买米。
对生活在首都的市民来说,威齐夫和家一样,它是一个从生到死的服务体系。
生于威齐夫之家,睡在威齐夫摇篮,在威齐夫学校就读,靠威齐夫企业谋生,死则埋葬于威齐夫墓地。
换句话说,首都各行各业都被国企垄断,市民生老病死基本围绕威齐夫转。
它是一个宗教组织,也是一个纯粹的福利体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安置,就像眼前的贱民,即便如此,奥斯曼的文明程度,依旧吊打欧夷诸国。
难得来个衣着不俗的大老爷,贱民们蜂拥而来,那些尾随保护的近卫慌了神。
卡珊撒出一把银币,引开上前乞讨的贱民,拉着他快步往叫拜寺大拱门而去。
“你昨日看到的盛景多是假象,寻常年月,难民潮只会出现在禁食期间,因为伊斯坦堡富足,斋月有大规模的捐赠和救济。
店铺、学校和苏非教团的检查人员负责难民登记,能自食其力者,有人做保者,都会安排做工,季节性难民流入不难解决。
可是这几年出现变化,移民和难民流入问题越来越严重,城里城外冒出许多乞丐聚居区,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与你有关。”
张昊不怒反笑。
烂成屎的美国,也是这样指责我天朝滴,他很欣慰,至少说明我大明崛起了。
“姐姐,你是在奥斯曼长大的吧?”
卡珊愣了一下,手里的西米特芝麻面包圈、凯基特海尔瓦薄饼干袋子,噼里啪啦甩在他身上。
“你没猜错,我就是奥斯曼人!”
可惜真主不需要读书的女人,更不允许女性进入寺庙,因为她们不洁。
卡珊只能在寺庙门口止步,让那个便衣近卫小头目带他去寺中参观。
“零食替我送给莉莎,邓去疾他们归国的事也替我转告一下,拜托了。”
张昊又把零食袋子给她,规规矩矩去喷泉水渠边洗手净脸,脱了鞋子,跟着那个近卫头目入寺。
寻常叫拜寺没啥可看的,因为绿庙不得供奉任何偶像和供品,也没有音乐和唱诗班,除了柱廊以及中心的大拱顶建筑,一无所有。
但是都城寺院个个规模庞大、机构臃肿,旗下包括寺庙、墓地、学校、医院、客店、马厩、商用建筑、施粥厨房等,等同于国企。
阿凡提给他详细介绍过这个包罗万象、全民参与,加盟连锁、类同国企的福利机构,他此行就是考察一下这个跨时代的先进制度。
“让邻舍挨饿,自己却吃饱睡足的人,不是我们当中的一员,行善,并像将之扔到大海里一样忘掉,即使海里的鱼不懂那是什么,但真主知道。”
这是阿凡提说的先知谚语,他深以为然。
慈善是伊斯兰中心教义,捐赠是绿教五大支柱之一,每个穆斯林必遵的诫命。
威齐夫制度因此建立,也发挥了作用,随着时间推移,它正在逐步偏离最初的政治和宗教动机,慈善财产成了权贵争夺的猎物。
“帝国的城村居民在忍饥挨饿,可是没人在乎,对维齐尔、帕夏老爷和加盟慈善业的财主来说,成立一处威齐夫,就是建立一个维持家族不败的绝佳途径。”
阿凡提昨天大发牢骚,令他想起汤师爷的名言:
豪绅先捐,百姓后捐,事成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帝国官员就是这样干的。
但是财主依旧愿意加入威齐夫,因为帝国法典规定,威齐夫慈善企业免税,而且还能规避宗教继承法条款,私人财产因此得以保全。
于是乎,为了绕开宗教继承法,保全私有财产世代传递,官员商人的产业纷纷消失在威齐夫基金中,导致国家财政流失了大量税收。
威齐夫蜕变成逃税工具,保护慈善基金中的私产,成了官员最关心的事,威齐夫也就无法有效的履行社会责任,难民自然无法安置。
奥斯曼是个如假包换的奴隶帝国,如果该制度下的奴隶看不到希望,苏丹不会成为三洲、两海、东西世界中心的主人,威齐夫便是广大奴隶的希望所在。
比如女奴,为主人生下孩子,在主人去世时,自动获得自由,但是她们和孩子不一定能继承财产,没有威齐夫,未来如何保障?
其他奴隶在完成合同规定的职责后,可以赎回自由,更多的奴隶在主人去世后自动获得自由,接下来,两手空空的他们怎么办?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帝国成立了不同类型的威齐夫,获得自由的奴隶从威齐夫获得生活保障,威齐夫糜烂,这个帝国也就完了。
所以说,干死奥斯曼,不一定需要战争,号准脉象,勤喂大兄弟吃药即可。
“顿顿吃黄瓜,明国没有黄瓜?“
落日时分,凉风习习,帝国长公主米赫里玛的庭院里,有些痴肥的塞利姆坐在葡萄架下,饮一口努尔巴努送到嘴边的冰镇柠檬汁,询问跪地的玫瑰花园管事太监——艾米西斯。
“奴才路过明国使团借住的葡人商会,特意问过,东方也有黄瓜,他们和黎凡特人一样,入夏一连几个月,都以黄瓜为食,摘下来直接生吃,连皮都不削,与我们喂马的做法类似。”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见见他了,安排晚宴吧,把大伙都叫来。”
侍立在水池边的首席大太监称是告退,亲自去御膳房安排国宴。
“姐姐是不是挑花眼了,咦、那是什么?”
塞利姆招招手。
“这个是我的,拿去卧室。”
米赫里玛拦住捧起座钟的宫女,扫一眼陈列开来的礼品,又选了一面镶嵌宝石的镜子交给贴身女官,笑嘻嘻去桌边坐下。
“剩下的随便你处置。”
“本来就是我的好不好。”
塞利姆假装不满,捏捏努尔巴努的腰肢,起身去欣赏明国使团送来的礼品。
宫女们已经把十多个箱子里的物品分类摆开。
除了丝绸瓷器,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占了一半。
衬着天鹅绒的托盘里有七宝皇冠、金玉腰带、珍珠装饰的面纱、玉石手镯、宝石纽扣等,琳琅满目。
“明国人出手真是大方,早知道就让他们送我那边了,姐姐,你藏起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瞧你那小气样儿。”
努尔巴努数落着自己男人,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团扇给米赫里玛打扇子。
米赫里玛点上香烟说:
“我听说那位驸马上街了?”
“是。”
艾米西斯把手下回禀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谁带他去的?!”
塞利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喘着粗气,眼中喷火。
跪趴在地的艾米西斯颤声道:
“是那位驸马的侍妾。”
米赫里玛对弟弟说道:
“那个侍妾是阿婕赫的人。”
塞利姆不解道:
“阿婕赫在搞什么鬼?”
“到处都是密谍,城里的腌臜事能瞒住谁?”
米赫里玛叹口气,吩咐道:
“他的安全是首务,不能让他到处遛跶,人回去没?”
“回了,奴才不敢疏忽大意。”
艾米西斯汗出如浆,顿了顿道:
“那位驸马还去了圣索菲亚和法提赫清真寺,他看到镶嵌珍珠母的大门时,开始慢慢地左右摇头,像是难以置信,看到穹顶时,他将拳头放进嘴里,被惊得目瞪口呆,离开时候还不住回头,他被眼前的景象折服了。”
塞利姆的脸色终于放缓,撅着大肚子入座,端起高脚杯仰头倒嘴里。
帝国夺取的东罗马君士坦丁堡是一座废墟,当年穆罕默德二世没有拆毁圣索菲亚大教堂,而是想方设法修缮,并在市中心选地,修建了更大的法提赫清真寺。
宏伟的法提赫清真寺,彰显出摩西洁白之手的光辉和神力,慑服了前去参观的每一个外国使节,也让帝国子民引以为荣,已经远远地超越圣索菲亚的影响力。
那位驸马前去游览,情绪失控,他丝毫都不奇怪。
米赫里玛挥退艾米西斯,对弟弟说道:
“晚宴我也参加。”
言毕起身,贴身宫女簇拥着,往哈马姆浴场去了。
努尔巴努一屁股坐到塞利姆腿上,嘟囔道:
“到底谁是君主,也不知道到你怎会受得了她?”
塞利姆一脸的无奈。
“当初你怎么不嫌弃她?没有姐姐护着,咱们早就被沉海喂鱼了。”
“哼。”
努尔巴努噘嘴捶他一记。
“那么多俊彦垂涎她,你怎么就不当回事呢?”
塞利姆望向姐姐远去的窈窕背影,笑道:
“都说那个明国驸马比酒馆里的男妓还美,可惜姐姐岁数大了些,否则······”
“你总算开窍了,芳华转瞬即逝,你难道忍心让姐姐在宫中寡居一辈子?”
努尔巴努那双晶莹似玛瑙的眼睛笑成弯月,她男人终日醉酒追欢,国事被米赫里玛把持,这个女人不滚蛋,自己哪有出头之日,腻在男人身上撒娇献计说:
“你试探一下那个驸马的心思,明日让阿婕赫带姐姐去玫瑰园游玩,说不定人家两个一见就倾心呢。”
张昊从卡珊口中得知阿婕赫在犹太马哈勒(社区)有住宅,回到玫瑰花园,立即写个请帖,忽悠卡珊替他跑趟腿,阿婕赫来不来不重要,女儿能来就行。
趁着夕阳无限好,他射了一头“马耳他大头领”,策马拖去溪边亲自宰割,准备女儿来了给她做烧烤。
为了方便苏丹狩猎,玫瑰园野猪成灾,而且每只野猪都取了敌人的名字,例如:西班牙阁下、庇护五世、医院大团长等等。
猪坐墩留下,剩下的交给守园的近卫军,一切收拾停当,没等到女儿,却等来一个太监,要他进宫赴宴。
苏丹宫是个巨型堡垒,常住人数大约五千,内外三重,如同一座微型城市。
进入帝王之门便是近卫军拱卫的外城,除了兵营、阅兵大广场,还有一座东罗马时代的圣艾琳教堂。
这个土鳖洋葱头四方形蠢楼原封没动,因为它成了军械库,此即罗马建筑。
所谓欧夷传统的哥特式高直尖、插云天、花玻璃、雕刻群,都是近代新创。
苏丹宫外城广场上、走廊中,灯火通明,人流扎堆,赴宴的官员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有的在寒暄聊天,有的联袂踏上步道入宫。
内宫大铜门两侧各有一座八角塔楼,需要打气的大明汽灯雪亮,星月旗飘扬,护送的近卫军驻足,张昊跟随太监,进入内城门洞。
入内只见草坪上孔雀游走、羚羊漫步,迎面是一排灯火辉煌的殿宇,觐见大厅位居正中,左右廊连接议会厅、近卫室之类的建筑。
塞利姆从后宫来到金殿柱廊下,踏上铺设金线织物的地面,闪耀着柱灯光芒的眼睛巡睃群臣,看到那个明国人,还真是鹤立鸡群。
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很是不爽,转身进厅。
群臣惊讶的发现,陪同陛下的居然是先皇长女,米赫里玛苏丹。
张昊跟随官员们进入金珠水晶、雪花石膏、琉璃斑岩点缀的琼楼金阙。
臣子们左右分列,没有山呼吾皇万岁,而是匍匐亲吻地毯,起身弯腰鞠躬。
塞利姆看到队列末尾那个明国人只肯弯腰鞠躬,愈发不爽,明国人当真该死!
米赫里玛同样在打量张昊,艾米西斯没有夸大其辞,此人高大美丽,比帝国的顶级男妓还风流俊俏!
首席大太监按部就班,宣旨开宴,大维齐尔索科卢出列,代表群臣谢恩,完事倒退入班,这个规矩和大明一样,不能把背转向君主。
接着轮到宗教领袖们上场谢恩,张昊随后出列作揖,向宝座上的亚非欧霸主——塞利姆二世致谢,并陈述自己的来意,最后恭祝陛下江山永固万万年。
近侍的翻译余音袅袅,高高在上的塞利姆体型臃肿,一袭绣工精致的长袍,目光阴戾,不发一言,金殿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在场的每个人都出于本能地缩肩,怀着好奇又忐忑的心情,等待苏丹的反应。
凡是外国使节前来觐见,按照等级不同,分别要亲吻苏丹的脚、手或肩膀。
可这个明国驸马太过傲慢不恭,人人都在猜测,苏丹会如何处置此人?
耐人寻味的沉寂很快就被打破了,塞利姆斜一眼姐姐,扯了扯嘴角,笑道:
“甚好。”
索科卢见那驸马作揖退下,提在嗓哽眼的心肝终于落肚,锐利的目光扫向对面。
领会其意的御用诗人登场,用那抑扬顿挫的腔调,开始吟咏诗词,歌颂帝国伟大苏丹的丰功伟业。
塞利姆登基后足不出户,寸功未立,听到自己被比作狮子、老鹰、太阳,不耐烦的打断诗人,说道:
“奏乐、上酒。”
欢快的琴笛铃鼓之声响起,众官员神色豁然一松,纷纷谦让着盘膝而坐,又见那个明国驸马被请到苏丹桌案边,都是会意一笑。
没有人对这个转折感到惊异,因为明国完全有资格和帝国平起平坐,而且苏丹的宽容,完全正确。
御膳房精心烹调的食物盛在专门的金餐具中,水果放在沉甸甸的金高脚盘里,用小推车运送到殿外,再由宫女们鱼贯呈上。
首先上桌的是夏季开胃冷菜和葡萄酒,有松子和桂皮调味的鹰嘴豆泥,莳萝、橄榄油和奶油调味的蚕豆,西红柿和蒜葱配虾肉等。
米赫里玛亲自给弟弟和客人斟上酒,笑道:
“辣椒、西红柿是从你们那边传过来的,入味做酱都是极好,当然还有白糖,时下若是不懂明国话,连生意都做不成,驸马请。”
张昊举杯致意。
“皇后、陛下请,两国交好,互通有无是必然,最近我也在学习贵国语言。”
米赫里玛笑道:
“你误会了,陛下是我弟弟。”
“公主殿下恕罪。”
张昊连忙致歉。
塞利姆听不懂汉话,眼珠子在说说笑笑的二人脸上来回巡睃,心中暗喜。
厨师抬来一座用蜜糖奶油做成的花园,把这个梦幻般的巨大糕点切开,分给与会的官员们品尝。
宫女穿梭往来,送上举世闻名的土耳其烤肉。
奥斯曼无论宫廷还是民间,对肉的处理方式通常是烤,而且离不开蘸酱,土耳其人可以用万物作酱也。
当然还有布尔萨水果醋制作的黄瓜、茄子、萝卜、大蒜、辣椒等泡菜,比后世棒子国的泡菜花哨百倍。
米赫里玛为他介绍诸般美食,张昊老实不客气,大快朵颐,否则就是对不起姐弟俩的盛情,每品尝一种菜肴,都会赞不绝口。
他发现奥斯曼的食材不清真。
酒且不说,因为嗜酒的塞利姆废除了禁酒令。
傍海而居,水产品却不多,而且热衷动物内脏。
尽管有金银瓷器餐具,那些大臣都是用手抓。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突厥人建立的国家不假。
他也是来这边才知道,哈士奇和阿三一样,似乎特别热衷吃手抓饭,早餐是上午十点,晚餐下午三点,一天两顿当然是穷,明国的穷苦百姓也是如此。
塞利姆吃了几块嫩鸡肉便放下食叉,侧身伸手。
旁边的宫女先把香水洒在他手上,仔细地擦拭,重复多遍,再给他戴上戒指。
“别管他。”
米赫里玛见张昊也放下勺子,示意他品尝宫女端来的甜点。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果仁千层酥。”
张昊叉起一块宫廷糕点填嘴里,依稀仿佛是切糕。
没错,就是那种倾家荡产的滋味,感慨万端道:
“太妙了,姐姐给我打包一些才好。”
“你可真会讨人喜欢。”
米赫里玛美目流盼,似嗔似喜,扭头对塞利姆说:
“你猜他叫我什么?”
“他还敢调戏你不成?”
塞利姆端着水晶高脚杯笑道:
“我看他是活腻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
米赫里玛憋不住吃吃发笑。
“他叫我姐姐。”
塞利姆诧异的打量那个埋头大吃的货色,再看喜笑颜开的姐姐,还真让努尔巴努说对了,这二人有戏!
金殿上歌舞纷呈,酒肉飘香,充满狂欢的气氛。
塞利姆龙颜大悦,就是有些热,让宫女帮他脱衣。
按照惯例,他通常会穿上三四层绣袍,冬天七八层,口袋里装满金币,这是规矩,他不愿意也没办法。
历代苏丹都这样做,在适当的时机,庄重地将绣袍一件件脱下,金币一枚枚撒出,赏给值得褒奖之人。
塞利姆脱掉几层袍子,浑身轻松,舒舒服服地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杯不离手,酒不离口,兴致盎然道:
“欧洲各国的使者,都会对伊斯坦布尔的园艺感兴趣,不过他们背地却说,土耳其人在园艺和建筑上,没有什么技巧值得夸耀。
他们认为我们的花园一片混乱,毫无艺术可言,还有人指摘城中的喷泉没有趣味,据说你是明国公认的大学者,可有好的建议?”
张昊放下茶盏,摇头不让宫女洗手,眼神扫过塞利姆的宝座,就是个银床,论文化艺术含量,比紫禁城的龙椅差了十万八千里。
“陛下,我国先哲说过,刚毅木讷,近仁,伟大的诗人李白也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可见质朴天然是世间最美之物。
我庆幸来到此地,认真观察过市井百态,品味每一簇花香,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天然雕琢的人间乐土、让人心醉的世界中心。
想必欧夷心中,会发出这样的哀伤,它们在土耳其人的管辖之下,才会是这个样子,多么可惜,它们不是基督徒王子所拥有。”
米赫里玛那双细长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张昊,心跳得有些快,觉得这个端庄清秀的男人很迷人,浑身上下都流露着自信,却又让人感觉不到傲慢,特别是他的眼睛,那么的晶莹深邃,那么的奕奕有神······
“他在说什么?”
塞利姆等不到姐姐的翻译,气得发笑。
“你发什么花痴?喜欢他随便你,我不干涉。”
米赫里玛的脸上腾起一股热浪,恶狠狠瞪视弟弟一眼,垂头喝口酒掩饰,不自禁的瞟过去,慌忙又垂眸。
他不会听得懂吧?羞死人了!
张昊听不懂塞利姆带着浓重伊城腔的突厥波斯语。
他只是发觉,对面那位美艳御姐酒意上脸,一双浅蓝色的秀长眼睛很迷人,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塞利姆让旁边一个内侍翻译他说的话,那个白人太监脑门冒汗,结结巴巴解释,什么是刚毅木讷近仁。
“你真的这样认为?”
米赫里玛一脸正色的质询。
张昊笑道:
“欧夷百蛮,尚未开化的群丑尔,岂能与贵国相提并论,下午我在园中射了一头马耳他大头领,若非陛下邀请,此刻正在烤串呢。”
“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米赫里玛话未说完,脸上忽然又是一阵燥热。
她的身份在此,口气也是相当傲慢,说出这句话并没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心态忽然就绷不住了,长公主的架子如何也端不起来,
“咳、我是说······”
金殿中忽然当啷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失手打碎了酒坛,米赫里玛转脸望过去,嘟嘟囔囔的发牢骚。
“简直可恶。”
“明国的开花弹卖给我一批如何?”
塞利姆听完内侍的翻译,盯着张昊发问,补充道:
“你开个价。”
米赫里玛微微蹙眉,那双蓝眸同时覆落在张昊脸上。
她知道弟弟害怕打仗,可是想要坐稳宝座,必须上战场,因此窃取明国火器势在必行,可惜都失败了。
张昊端起茶盏喝一口,一副便秘的死样子。
上午他把林道乾几人叫去玫瑰园,大伙也提起此事。
当年绿教商人盗走一批弩炮火箭,导致威尼斯一个造船厂发生大爆炸。
这一炸反而为半岛联邦换来数年和平发展期,不过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他觉得完全可以借哈士奇的手,再来一波轰炸,而且要派随军观察员。
“陛下有所不知,明国驸马和贵国驸······”
米赫里玛冷笑一声。
张昊清清嗓子,尴尬道:
“姐姐别生气,在朝堂上,我真的是个吉祥物,不过我可以给半岛联邦去信,相信他们会考虑我的意见。”
米赫里玛抬手制止弟弟发话,目光凌厉地盯着他道:
“你想要什么?”
张昊有点想笑,赶忙锁紧眉峰,努力保持严肃。
他想要的太多了,最想要的是奥斯曼国铸币权。
半岛联邦货币署忠实执行了他的金融计划,不停的扩大纸币铸投收,大量的联邦货币,通过明国西牛贺洲联合储备银行进入诸夷国。
由于大明这个世界工厂、在经济文化上处于世界最先进水平,加上一票代理人卖力,联邦纸币成了国际贸易中,币值最稳的通用币。
结果一如林道乾所说:
诸夷的货物非纸币不卖,不用纸币的夷国,半岛联邦也拒绝交易,于是诸夷国得中国钱,珍而重之入库封藏,视为镇国之宝也。
如今葡萄牙成了半岛联邦头号舔狗代理人,随着大西洋海路货运开通,诸夷对联邦的依赖程度日益加深,货币权迟早落入他手。
欧夷权贵享受着明国货的同时,国内资产价值得到维持,通货膨胀也会改善。
这一点他并不担心,做人做事要看长远,诸夷资源货币化,才是割韭菜之道。
谁能垄断货币发行,谁就拥有无限量攥取超级利润的手段,后世全球货币铸币权属于鹰酱,因为刀乐是各国货币交易的媒介。
他要做的是致敬鹰酱。
这是一场改变世界格局的金融战争,从货币市场开始,逐步蔓延到以联邦币计价的股票、债券和期货。
联邦纸币成为全球货币之日,他就是地球球长。
可是他的货币侵略,在奥斯曼国吃瘪了。
这个该死的奴隶制帝国,不但有国企威齐夫,还有纳尔制度。
所谓纳尔,就是市场价格以及商品标准,没有苏丹发话,谁也不能更改。
一般而言,奥斯曼任何商品的价格都固定不变,包括基本食品和奢侈品。
大一统、威齐夫、纳尔,这特么就是奥斯曼特色滴计划经济和共产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