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经年藏旧念,一别赴归途
清晨六点半,我准时醒了过来。
侧头看向身侧的谢莉,她睡得很沉,眉眼安稳柔和。我怕动静太大惊扰到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简单洗漱过后,独自下楼去买早餐。
吃过自己的那份,我特意给她打包了一份肠粉、一碗温热的瘦肉粥,一并带回家里。
回到住处,我先烧水煮了一锅柠檬生姜水,静置晾凉到适宜入口的温度,再小心倒进保温壶里盖好。又拿了苏打饼干摆放在床头,想着她醒来胃里空落落的,能第一时间垫垫肚子、舒缓不适。
收拾妥当,我搬来梳妆台的凳子,静静坐在床边陪着她。
心里其实五味杂陈。
今天她就要回成都老家了,说不舍不得是假的。在深圳并肩打拼这么多年,身边形形色色的伙伴来来去去,唯独谢莉,从来不用我费心操劳。她体贴懂事、心思细腻,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脾气和软肋,这么多年默默陪着我一路走到现在。
我抬手,轻轻覆上她露在被子外的纤细手掌,指尖缓缓摩挲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安静守着这最后一段相处的晨光。
没过多久,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肩头微抖,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眼眸。
一睁眼,就看见我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她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意,轻声开口:“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我坦然点头,语气温柔:“有点。先吃块饼干垫垫胃,再喝点生姜水暖一暖。”
我拆开饼干递到她手里,顺手拧开保温壶的盖子。
她咬着饼干,眼眶忽然悄悄泛红,湿润的水汽凝在眼底,却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多说,慢慢嚼着嘴里的饼干。
我怕壶里的水还有余烫,倒出一点试了试温度,微微烫手,便俯身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几下。
她见状转过身去,面朝床里,默默嚼完手里的饼干,随即把脸埋进被子里,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再转过身看向我,眼底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谢谢你,哥。”
我笑着打趣:“怎么,突然伤感了?”
她轻轻摇头,眉眼温柔:“不是伤感,是被你一点点暖到了。”
我把保温壶递过去,她抬手接过,仰头小口饮尽。或许喝得稍急了些,喉咙微微呛了一下。我立刻起身走进卫生间,拧热毛巾搓洗干净,回来细细帮她擦了擦脸颊。
等我收拾好毛巾回来,她已经自行起身,站在床边叠被子了。
我连忙上前接过:“我来吧,你小心点,别累着。”
我熟练收拾好被褥、摆放整齐。
下一秒,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她整个人贴靠在我后背,嗓音软糯又缱绻:“真的好舍不得离开这里,哥,我爱你。”
我抬手轻轻覆在她环着我腰间的手背上,心底酸涩柔软:“我知道,我也爱你。只是我们终究没办法一辈子朝夕相伴,是我对不起你。”
她轻轻在我后背蹭了蹭脸颊,语气格外通透温柔:“别这么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贵人。有你铺垫的一切,我往后半生,再也不用为生活忧心。”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哥,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多少积蓄吗?”
我大致估算了下:“差不多四千万左右。”
她浅浅一笑:“你少算了我投资房产的收益,算上所有,我现在有五千多万了。所以我才想着及时收手、安稳归乡,这笔积蓄,足够我后半生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我心底由衷欣慰,慢慢转过身看着她:“那你现在可比我还富有了,真心替你高兴。”
她抬眸望着我,认真开口:“对了,书房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我都告诉你吧。”
她说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两把钥匙:“这是保险柜的两把钥匙,密码是你的出生日期,很好记。”
我微微摆手:“我用不着这些,钥匙不用给我,放我这里万一弄丢了反而麻烦。”
“我还有备用的。”她执意递给我,“丢了也没关系。保险柜里放了一点现金、这套房子的房产证,还有一对戒指。”
我依旧劝说:“这些贵重东西你自己带走吧,我不常来这边住,万一出点意外失窃,平白造成损失。”
她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不会的,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保险柜的位置。”
“这房子的格局我熟,再隐蔽也能找到。”
她拉着我的手腕往书房走,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那你找找看。”
我抬眼环顾整间书房。
整面墙整齐立着书柜,一旁摆放休闲沙发、茶几与花架,侧边是电脑桌与座椅,陈设简单规整。墙面挂着一幅山水画,左右各嵌着一幅相框。
左边是工作室初创时期的集体合照,场景是东莞松山湖湖畔。我一眼认出,是早年淑芬用相机自动模式拍下的合照,照片里荟英、淑芬、静静、惠惠、兰兰、晓梅、我和谢莉八个人,青涩又鲜活。
右边是我和谢莉的双人合照,看着像是街头随手抓拍的,背景是蛇口步行街。
谢莉看着我的目光,轻声提醒:“不在相框后面。”
“我知道。”我淡淡应声,“贵重东西不会放这么显眼的高处。”
我看向照片轻声感慨:“这两张照片,一晃都十年了。”
“嗯。”她眼底泛起温柔回忆,“我们这张合照,是那年你在蛇口给我买了好多夏装,临走请路人帮忙拍的,你看我手里还拎着满满的购物袋,你还记得吗?”
我思绪翻涌,缓缓点头:“有点印象。那时候你看着还像个稚气未脱的学生妹。”
“那时候你总怕我走丢,走路一直牵着我的手。”
她轻轻依偎进我怀里,和我一同望着墙上的旧照片,静静失神。
看着照片里青涩的我们,我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思绪瞬间被拉回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买完衣服,我们沿着海边散步。夜色温柔,海面星光点点,月色倾洒,晚风裹挟着海浪声,我们慢悠悠走了一个多小时。
那时候我刚在虎门起步,手头流动资金不足二十万,一切举步维艰。是谢莉日夜不休陪着我打拼,白天正常上班,夜里熬夜画女装、旗袍版型图纸,等我过来再陪着我一点点打磨细节、修改调整。
那段日子她熬得日渐清瘦,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设计功底反倒愈发扎实精进。
我正沉浸在旧日回忆里,脸颊忽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莉踮着脚尖,轻轻啄了下我的侧脸,温柔出声:“在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轻笑一声:“在想以前的事。”
她眉眼带笑:“那你还没找出保险柜在哪。”
我目光扫过整齐的书柜,笃定开口:“肯定在这几组书柜后面。”
我俯身看向地板,果然看出端倪。地面看似整齐拼接的地砖,底下暗藏不锈钢轨道,是专门定制的隐藏机关。
我试着推动第一组书柜,纹丝不动。仔细观察侧边,终于发现一处隐蔽的拉杆。
伸手将拉杆向外抽出,卡扣解锁,第一组书柜顺利向前平移。紧接着推动第二组书柜补位,墙体中间,一个隐藏的保险柜赫然出现在眼前。
谢莉满眼佩服:“你怎么这么快就看懂机关?还知道是两组柜子联动?”
我简单解释:“轨道预留了完整柜身的进深,不可能只移动单柜,根本没法操作保险柜。两组柜子联动推拉、错位腾出空间,是唯一合理的设计。拉杆是解锁卡扣,一拉就能拆分移动,不难猜。”
她笑着打趣:“你也太厉害了,你要是做小偷,我这保险柜根本藏不住东西。你打开试试。”
我故作谨慎:“没别的陷阱吧?比如高压电之类的。”
她被我逗笑:“哪能啊,这些都是违法的,我不敢弄。”
我插入两把钥匙,输入密码,顺利打开保险柜。
柜内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沓沓崭新的百元现金码得规整,足足五十万。旁边放着房产证,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再无他物。
谢莉拿出首饰盒,轻轻打开递到我面前。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成对的戒指。
“本来是打算,你一枚、我一枚,戴着相守的。”
我微微摇头:“我不习惯戴这些首饰。”
“我知道。”她眼底淡淡温柔,“所以就让它们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保险柜里,永远留着就好。”
她神色平静地将首饰盒放回原位,轻轻合上保险柜柜门。
她这个安静隐忍的小动作,瞬间触碰到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酸涩又动容。
我帮她把书柜一一归位、恢复原样,和她一同默默走出书房。
回到客厅,她熟练给我泡了一杯热茶,递到我手里,安静坐在一旁,静静陪着我喝茶。
我笑着打趣:“保险柜里常年压着五十万现金,是专门留着防小偷空手而归的?”
她闻言轻笑,眼底藏着过往的认真:“这笔钱放了好多年了。当年你把工作室全权交给我离开的时候,我就把这五十万存进保险柜压箱底。那时候心里没底,总怕自己能力不够,撑不起工作室,这笔钱是我最后的备用底气。”
我忍不住感慨:“没想到这还是你的镇宅之宝。当年留下这五十万垫底,硬生生拼到如今五千万的身家。”
“嗯。”她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我那时候就想好,什么时候五十万滚到五千万,我就彻底收手,安稳生活。”
我由衷赞许:“你很有分寸,不贪不躁,懂得见好就收,这是你最大的优点。”
正聊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我起身开门,是月兰来了。
她背着双肩包,甜甜喊了一声“哥”,蹦蹦跳跳走进屋里,也没换鞋,径直走到沙发边挨着谢莉坐下,乖巧叫道:“谢莉姐。”
谢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温柔问道:“早饭吃了吗?”
“吃过啦。”月兰抬头问道,“我们几点出发去机场?”
谢莉看了眼腕表:“再过一小时。”
随即转头看向我:“你也赶紧收拾下行李。”
我随口应道:“我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两套贴身衣物换洗就行。”
“也要提前备好。”
“行,我现在去拿。”
我走进房间,拿了两套内衣裤出来,递给月兰:“放你包里吧,我懒得背行李包了。”
一小时转瞬即逝。
十一点,我们准时驱车前往宝安机场。在机场简单吃过午饭,办理值机、托运行李,顺利通过安检。
十二点五十五分,飞机准时起飞。
两个半小时的航程,飞机平稳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
机身刚落地滑行,谢莉的手机就响了,是她母亲打来的电话。
谢莉柔声应答:“妈,我们刚下飞机,还要等行李、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出口。”
挂断电话,我问道:“叔叔阿姨过来接你?”
“嗯,爸妈一起过来。”
我们在行李转盘取好全部行李,我和月兰一人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跟在谢莉身后,往机场出口走去。
刚走出出站口,谢莉的父母便快步迎了上来,母女二人紧紧相拥。
我带着月兰推着行李跟上,谢莉的父母前些年来过深圳,早已认得我。她父亲主动上前,热情握住我的手:“辛苦你专程送阿莉回来。”
我从容回道:“刚好来成都出差,顺路而已,不麻烦。”
月兰也乖巧问好:“叔叔阿姨好。”
谢莉父亲笑着应声:“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不多时,车子开到门口,我们一行人上车,直奔谢莉家中。
我看着沿途楼栋环境,并非她从前说过的宽窄巷子老宅院,不由得疑惑发问:“你家以前不是住在宽窄巷子里吗?”
“早就搬走了。”谢莉解释,“当初我在深圳买房安家的时候,就出资让爸妈置换了新房,搬出老巷子了。”
我略带遗憾:“我还想着能住两天老宅院,感受下巷子里的烟火气。”
“简单。”她温柔笑道,“等下我给你们订一间宽窄巷子的民宿就行。”
到家简单休整片刻,谢莉带着我和月兰,我开着她父亲的车前往宽窄巷子闲逛。
逛完街巷,谢莉帮我和月兰订好民宿房间。我们放下行李,随后驱车返回谢家。
晚饭是谢莉母亲亲手做的家常菜,满满一大桌正宗川味菜肴,色香味俱全,烟火气十足。
席间,谢莉父亲拿出一瓶陈年老酒。
我一眼认出,是九十年代经典的萝卜瓶五粮液,单圈铝盖老包装,是我九十年代开饭店时见过的老款式,算下来存放至少二十多年,妥妥的稀缺陈酿。
我有些意外:“叔,这么老的珍藏好酒,您从哪儿收来的?”
谢莉父亲笑着解释:“放家里很多年了,还是阿莉十周岁的时候,朋友送来的。我平日里很少喝酒,就一直妥善存着,一直放到现在。”
这一餐,除去叔叔小酌了二两,余下满满一瓶陈年五粮液,基本都被我喝完了。
饭后,我们和谢莉父母道别,打车返回宽窄巷子民宿。
天色尚早,夜色初临,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我陪着月兰再次闲逛夜景,她一路兴致勃勃,边走边买各式小吃,不停拍照。
拍街巷风景、拍夜景灯火,也拉着我合拍了许多照片。
一路慢悠悠走走停停,玩到将近十一点,我们才尽兴返回民宿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