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远离那个石台。他的脑海中快速转动着——玄冰阁招募散修,用那个“特殊测试”来筛选“符合条件”的人,然后将他们带到这个地下空间,用他们的精血和神魂来喂养这个阵法。那些通过测试后“失踪”的散修,恐怕都已经成了这个阵法的祭品。
而这个躺在石台上的内门弟子,要么是自愿献祭的,要么是被宗门牺牲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玄冰阁的问题,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给殷墟。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石台下方传来的,又像是从更深处的地底传来的。那声音在呼唤着什么,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言很古老,音节拗口,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赵珺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消失了。地下空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赵珺尧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上阶梯,离开了地下空间。
他回到偏殿,将暗门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凉茶入喉,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个声音,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索着那个古老语言的片段。他确定自己从未学过那种语言,但那些音节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听过。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灯上。灯焰在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接下来的几天,赵珺尧白天照常执行任务,晚上则利用夜色掩护,在玄冰阁中暗中探查。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停留太久,每次都是点到即止,确保自己不被发现。
他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地点——一处是后山的一座废弃矿洞,洞口被阵法封锁,门口有弟子日夜看守;一处是主殿地下的一间密室,他无法靠近,因为密室周围布置了极其灵敏的警戒阵法;还有一处是藏经阁的顶层,那里存放着一些被锁链锁住的古籍,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他将这些地点一一记在心中,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进一步探查。
第七天晚上,他正在整理这几天的探查笔记,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立刻吹熄了油灯,闪身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正盯着他的窗户。
赵珺尧没有动。他在等对方先出手。
那人也没有动。两人就这样隔着窗户,在黑暗中对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赵尘?”
赵珺尧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人继续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小心明天的任务。”
说完这句话,那人转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珺尧在窗边站了很久,确认那人已经走远后,才重新点亮了油灯。
明天的任务?
他回想了一下白天管事交给他的任务表——明天他的任务是去后山的药圃协助采集一批成熟的药材。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任务,没有任何特殊性。
但那个黑衣人特意来提醒他,说明这个任务绝不普通。
第二天一早,赵珺尧照常去管事处报到。管事交给他一个竹篮和一把药锄,告诉他去后山药圃采集十株“霜灵芝”,采完后带回管事处验收。
霜灵芝是一种生长在阴寒之地的药材,在玄冰阁的后山确实有种植。这种药材本身无毒,用途也很广泛,是炼制多种丹药的辅料。赵珺尧接过竹篮和药锄,没有多问,便向后山走去。
赵珺尧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后山的这条路赵珺尧前几天勘察地形时走过一次,不算陌生。山路两侧是密集的松林,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气味,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树枝上跳过,抖落几片枯叶。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那就是药圃。
药圃依山而建,用青石砌成一层一层的梯田,每一层都种着不同的药材。此时正值深秋,大部分药材已经采收完毕,只剩下少数几畦还留着未收的植株。霜灵芝生长在最上层的那一畦,靠着山壁,背阴潮湿,正是它最喜欢的生长环境。
赵珺尧走到最上层,蹲下身,开始采摘霜灵芝。他的动作很熟练,先用药锄松动灵芝根部的土壤,然后用手轻轻将灵芝拔起,放入竹篮中。每一株他都仔细检查过,确认品相完好,才放入篮中。
采到第五株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来自药圃东北角的灌木丛中,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刻意压制着气息,但还是泄露了一丝出来。
他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的身体已经调整到了一个最佳的发力姿态——左脚微微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右手握着药锄,左手空闲,随时可以拔剑。
第六株,第七株。
当他采到第八株的时候,那丝灵力波动忽然变强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劲风袭来——有人从背后偷袭!
赵珺尧没有转身,而是向前一个翻滚,避开了那道攻击。与此同时,他右手一甩,药锄脱手飞出,砸向偷袭者的面门。那人侧头避开药锄,但这一下也为赵珺尧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他翻身站起,长剑已然出鞘。
偷袭者有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左右,一人使刀,一人使剑,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赵珺尧没有给他们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贴近了使刀的那人,长剑直刺对方咽喉。那人急忙横刀格挡,但赵珺尧的剑势在半途中忽然一变,由直刺改为上撩,划过对方的手腕。
鲜血飞溅,那人的刀脱手落地。
使剑的那人见状,大喝一声,剑光大盛,向赵珺尧拦腰斩来。赵珺尧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着对方的剑锋滑过,同时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人持剑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剑便失去了控制,被赵珺尧顺势夺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两名偷袭者,一个手腕受伤,一个兵器被夺,都失去了再战之力。他们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转身就向山下逃去。赵珺尧没有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锄,又继续采剩下的两株霜灵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