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眠魖】死亡，【无相云海】彻底安静下来。
曾经高高在上的上三城统治者，连同麾下那群玄厄境强者，已经被林平连根拔起。
如今还留在云海里的，只剩喜、怒、哀、乐这类中城使者，以及【极渊城】、【死烬城】。
他们应该庆幸。
林平横扫【无相云海】的时候，他们实力太弱，甚至没排上清算名单。
最幸运的还是万生。
靠着【镇孽匣】无限繁衍的特性，成为了林平的走狗。
却成为了所有中上城之中，唯一活下来的城主。
如今的【无相云海】，已经被临安城彻底踩在脚下。
……
【梦呓城】，白骨广场中央。
一口直径三米的红铜火锅咕嘟作响。
红油翻滚，花椒与辣椒在汤里沉浮，霸道的香气顺着漆黑云海飘出老远。
“梦瑶，尝尝这个。”
唐豆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毛肚，放进姜梦瑶碗里。
“七上八下，绝对脆！（￣▽￣）”
说话间，她还用【万象魔方】变出一台全自动剥蒜机。
机器嗡嗡运转，一颗颗白净蒜瓣落进小碟，效率高得离谱。
“还有冰沙。”
韩月端来一只大碗。
碗里寒气直冒，细碎冰沙上淋着厚厚一层草莓酱。
“这次是双份。”
她腰间的【霜骨】还在往外冒冷气。
显然，这碗冰沙刚刚才用剑意削出来。
姜梦瑶坐在小板凳上。
左臂印着【魇棺】，右臂燃着【醒灯】。
这位曾孤身镇守裂缝果断的梦境使者，此刻捧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碗，动作明显有些生疏。
她小口咬下毛肚。
辛辣与鲜香在舌尖炸开。
姜梦瑶微微睁大眼睛，又低头吃了一口。
“谢谢。”
声音很轻。
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另一边，陈圆福光着膀子，把【醉侯樽】当成酒杯，重重撞上石磊手里的大碗。
砰！
酒水溅出去大半。
“干！”
“这种日子，给胖爷一个神仙都不换！”
临安城众人吃得热火朝天。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们来【无相云海】度假了。
可就在火锅百米之外。
却是另一幅画面。
李无妄盘腿坐在地上。
头发乱成一团，眼珠子红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十天没睡过觉。
事实上，也差不多。
他左手死死攥着【篡命】骨笔，右手不断在半空比划。
一张虚幻书页悬在面前。
笔尖每次落下，都会冒出一缕焦黑烟气。
在他正前方，【葬界弓】与【归墟箭】安静悬浮。
两件100%共鸣度的双生镇物，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可那份毫无缺漏的圆满，反而让人无从下笔。
林平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橘子，将橘络撕得干干净净。
“写不出来，就继续写。”
一瓣橘子被丢进口中。
林平看都没看李无妄。
“共鸣度不到100%，不准睡觉，不准吃饭。”
李无妄握笔的手抖了一下。
这几天，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吸收【南柯】与【虚妄之瞳】后，他的镇物共鸣度已经冲到99%。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真正圆满。
可这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林平给他的突破方法很简单。
用【篡命】骨笔，把100%共鸣度的【葬界弓】与【归墟箭】，完整写进自己的书页。
听起来只是六个字。
【葬界弓】。
【归墟箭】。
真正落笔时，李无妄才知道这有多离谱。
他要用99%的规则，去描摹100%的毁灭。
笔尖刚接触到那股圆满气息，写出的文字便会被毁灭黑炎烧成虚无。
写一笔。
烧一笔。
连半点取巧的机会都没有。
咕噜。
火锅香味顺着风飘过来，一个劲往李无妄鼻孔里钻。
他的肚子当场叫了起来。
李无妄咽了口唾沫，握着骨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特么谁能写得出来啊！”
他一把扯住头发，崩溃大吼。
“100%的东西，让我拿99%的笔去临摹？”
“林平，你干脆一箭射死我算了！”
林平又剥下一瓣橘子。
“可以。”
“遗言想好了吗？”
“……”
李无妄没声了。
他猛地转头，想找个人替自己说话。
结果这一眼看过去，差点当场破防。
【无妄城】副城主徐晓晓正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捧着一块拉丝的芝士披萨。
吃得满嘴流油。
就连跟着她来的无妄城盾战士，都蹲在火锅边，呼哧呼哧地涮着羊肉。
“徐晓晓！”
李无妄扯着嗓子骂道：
“老子这个城主还在遭罪，你凭什么吃得这么香？”
徐晓晓咽下披萨，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谁在说话？”
李无妄差点一口血喷在书页上。
“你瞎吗？”
“老子这么大个人坐在这里！”
徐晓晓终于看向他。
她翻了个白眼，又咬下一大口披萨。
“专心写你的字吧，城主大人。”
“连100%都突破不了，你对得起自己天天挂在嘴边的男二号吗？”
李无妄眼前一黑。
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李无妄已经瘦脱了相。
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墨臭味。
他面前的虚幻书页上，布满无数烧焦的笔痕。
握笔的手指早已磨破。
皮肉裂开，露出白骨。
可李无妄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书页，嘴里不停重复。
“葬界……”
“归墟……”
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近乎魔怔的状态。
可那最后一丝断层，无论如何都无法补全。
徐晓晓端着一盘新烤好的披萨从旁边经过。
咔嚓。
她故意咬得格外响亮。
“你们说，我们城主不会真就这么没了吧？”
徐晓晓一边嚼，一边往李无妄身上瞟。
“要是他没了，【无妄城】这么大的烂摊子，岂不是只能落到我肩膀上？”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肩。
“我这么柔弱，哪扛得住啊。”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也不知道吞掉他那两件99%的镇物，我能不能冲一波100%。”
周围瞬间安静。
众人齐刷刷看向徐晓晓。
陈圆福放下酒碗，对她竖起大拇指。
“狠人。”
“胖爷我一直以为自己够贪了。”
“没想到你连城主的遗产都提前分配好了。”
李无妄握笔的手一阵乱抖。
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
“老子……”
“还没死呢！”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眼前的书页。
书页之上，四个漆黑大字已经成形。
葬界。
归墟。
只剩最后两个字。
弓。
箭。
偏偏就是这两个字，重得如同两座大山。
李无妄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精神也被毁灭气息反复碾压，随时可能崩溃。
他的笔尖悬在半空。
距离书页只剩半寸。
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拼了！”
李无妄低吼一声，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向半空。
与此同时，他体内沉寂许久的【融和罗盘】，终于动了！
嗡！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一股不属于【无相云海】的规则之力，顺着李无妄的经脉涌入手臂，与半空中的精血交织在一起。
血液迅速变黑。
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暗金光泽。
李无妄一把抓住这团血墨，狠狠按向【篡命】骨笔。
“给老子……”
“落！”
轰！
笔锋重重砸在书页上。
漆黑血墨沿着笔尖铺开。
毁灭黑焰立刻升起，想要将新落下的文字烧成虚无。
可这一次，【融和罗盘】的指针没有停。
罗盘之力强行夹在99%与100%的断层之间。
【篡命】骨笔一寸寸向下压去。
第一笔落下。
“弓！”
李无妄手臂上的皮肉大片炸开。
他却没有停。
笔锋回转，再次砸落。
“箭！”
最后一笔，成了！
轰！
虚幻书页当场炸开。
浓郁到极点的墨香，瞬间铺满整个【无相云海】。
墨香无视空间，无视规则，直接钻进每一个生灵的鼻腔。
众人头顶，漆黑云层被迅速染成墨色。
翻滚的云海铺展开来，化作一幅看不到尽头的水墨长卷。
李无妄手中的【篡命】骨笔不断震动。
圆满！
【镇物共鸣度：100%！】
李无妄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股强大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轰隆隆！
整片【无相云海】都在震动。
他缓缓站起身。
低头看着自己重新恢复的双手，肩膀一点点抖了起来。
“嘿……”
笑声压在喉咙里。
越来越响。
“嘿嘿嘿……”
李无妄猛地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