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司长悬停在半空中,青色的衣袍在翻涌的灵力中纹丝不动。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两道正在对峙的身影,目光平静,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天地:
“两位,住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正在翻涌的花海忽然一滞。
漫天飞舞的花瓣在同一刹那凝固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飘落消散。
江灵君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实。
他负手而立,微微偏过头,对着戴司长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姿态从容。
很给面子。
但另一边,那片漆黑的灵光却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
李老魔充耳不闻,甚至在那片黑光中又注入了一股更强的灵力。
那些术法的数量没有减少,威力却在急速攀升,整片天空被黑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如同一张正在被撕裂的巨网,朝着江灵君全力倾泻而去。
戴司长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身形一晃,瞬间从八名登仙境修士身前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江灵君与李老魔之间的那片虚空中。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朝着李老魔的方向一掌推出。
就在他手掌推出的瞬间,整片天穹的日光都仿佛暗了一瞬。
一道巨大的灵力巨掌在他身前凝聚成形,遮天蔽日,通体流转着浑厚的青色光芒,表面泛着温润光泽,却带着一种足以将山川碾碎的恐怖重量。
那巨掌朝着李老魔的方向径直压落,所过之处,那些激射的黑光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接触到青灰色光芒的边缘时便无声湮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黑光一片接一片地被消融,那片原本密集如雨的术法洪流,在巨掌的碾压下如同薄纸一般碎裂消散。
巨掌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落在李老魔身上。
李老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咬紧牙关,一层厚重的黑色雾盾在刹那间凝聚成形,将他的身形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青灰色的灵力巨掌落在黑色雾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颤动。
黑色雾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边缘处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却在碎裂前的最后一刻撑住了。
李老魔的身形在那股冲击力下向后滑退了数百丈,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面色苍白了几分,但气息依旧沉稳,明显没有受太重的伤,那层黑色雾盾虽然遍布裂痕,却终究没有彻底崩碎。
但就在他稳住身形的那一瞬间。
他身上的那些花动了。
那些原本只是安静地停留在皮肤表面的花朵,在戴司长那一掌的余波还未完全消散的间隙中,仿佛察觉到了某种绝佳的时机一般,同时开始疯狂地生长。
那些花朵在转眼之间便膨胀了数圈,并且开始层层叠叠地试图铺满他的全身。
不过两息的时间,他身上七成以上的面积都被鲜花覆盖了。
他的灵力在那一瞬间骤然紊乱萎靡,面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李老魔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落在远处那道悠然自得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你——!”
戴司长也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江灵君身上。
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睛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道如同移动花坛般的身影。
江灵君依旧负手而立,身周的鲜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面容淡然从容,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迎着戴司长的目光,微微颔首,嘴角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如同在表达一种礼貌的问候。
姿态坦然。
仿佛刚才趁着李老魔全力抵挡戴司长那一掌的空隙暗中催动花朵发作的人不是他一般。
戴司长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老魔身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你还要继续吗?”
“刚才那一掌,只是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若你还要执意出手,祸害无辜的城池与宗门……”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江灵君身上掠过,又重新回到李老魔身上:“那我将与这位道友合作,以最快的速度将你斩于此地。”
话音落下后,天地间安静了片刻。
那些残存的灵力余波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花海与黑光的碎片还在风中飘荡,却已经失去了方才那种翻涌不止的锐气。
李老魔的面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难看无比。
他的目光在戴司长与江灵君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嘴角紧抿着,没有立刻开口。
江灵君则是眉头微微一挑,眼中忽然亮起了一丝期待与兴奋的光芒。
数息之后,李老魔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开始模糊,化为一片翻涌的黑雾,如同被风吹散一般,迅速向天际尽头收拢远去。
不过两息的时间,那片曾经覆盖了半边天穹的黑暗便彻底消散,露出后方那片被遮蔽了许久的湛蓝天空。
原本被黑雾压制的日光重新倾泻下来,落在那些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江灵君望着李老魔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光芒缓缓黯淡下来,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兴阑珊。
随后他抬手轻轻一挥。
漫天的鲜花在同一瞬间同时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片天地,在数息之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江灵君收回那只轻挥的手,目光偏转了几分,落在了萧云身上。
那一眼极短,即便刻意关注,也很难注意到他在看谁。
但萧云注意到了。
然后江灵君收回目光,转过身,对着戴司长的方向抱了抱拳,没有开口说什么。
戴司长也同样抱拳回礼。
随后江灵君的身形开始模糊,从衣摆边缘开始,边缘泛起细碎的花瓣轮廓,随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密集的花瓣,向四面八方飘散开来。
不过一息不到,江灵君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天空中只剩下戴司长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