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先在山脚下的小镇找了一家民宿,各自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把连日来积攒的尘土、泥污还有地底带着阴冷潮气的疲惫全都洗得一干二净,换上新买的干净衣物,终于摆脱了那副像山野野人的模样。趴在白晓玉肩头的小黑猫也被她细心打理了一遍,乌黑的毛发蓬松顺滑,安安静静窝在她的背包里,乖巧得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家养宠物。
休整妥当之后,白晓玉和林清砚与其余伙伴暂时分开,两人直奔市局,打算把这次离奇失踪以及雾伥鬼连环案件的始末如实上报。
一踏进张局长的办公室,白晓玉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当初两人莫名失联消失,迟迟无法取得联系,性子严厉又正直的张局在办公室里气得大发雷霆,把两个人狠狠痛骂了一顿,措辞严厉得近乎狗血喷头,整个科室的同事都听见了局长的怒火。
果不其然,张局抬眼看见平安归来的二人,脸上原本紧绷的严肃神色慢慢松了下来,可嘴上依旧没有半句温和的安抚。白晓玉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全盘托出:一行人误入山体下方的远古地底洞窟,一路遭遇雾伥鬼、不可名状的邪物追杀,最后循着线索找到了诸葛亮早年布设的锁邪祭坛,合力将滋生所有祸端的暗魂兽彻底封印,困扰警局许久的雾伥鬼连环案件,根源已经被彻底根除,往后不会再出现同类伤人事件。
她把地底的幻境、巨型魔物、先贤英灵、特殊长剑破邪这些经历一五一十讲完,原本以为张局会感慨案情解决的棘手,或是追问后续的安保工作。
谁知张局听完之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略带狡黠的笑意,双手交叉抵在桌前,目光看着一脸认真的白晓玉,慢悠悠开口布置任务:“案子了结是好事,后续的结案报告就全权交给你来写。不过有个要求一定要记牢,报告必须按照规范来,要讲究科学逻辑,所有内容都要用合理的科学说法来阐释。”
这句话一出,白晓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头大如斗,太阳穴突突地发胀,整个人都蔫了半截。
她心里叫苦不迭,地底发生的一切,从会制造幻觉的暗魂兽、凭空现身的先贤英灵,到能破除邪祟幻境的古剑、可以自由变换形态的小怪物,桩桩件件都超脱了常规的科学范畴。这些亲身经历的诡异见闻,实打实发生过,可要把这些玄乎的内容全部转化成合乎常理、经得起审查的科学表述,简直比在地底跟暗魂兽死斗还要困难百倍。
白晓玉垮着一张脸,忍不住哀嚎:“张局,这也太难了吧,那些东西真的没法用常规科学去解释啊。”
张局只是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摆明了要把这份棘手的难题全权丢给她:“案子是你们亲自解决的,报告自然由你们负责打磨。规则摆在这儿,规范行文、贴合科学逻辑,你好好琢磨怎么落笔就行。”
林清砚站在一旁,看着白晓玉一脸崩溃头疼的模样,悄悄忍着笑意。背包里的小黑猫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家主人的烦恼,轻轻蹭了蹭背包内壁,发出一声软软的喵呜。
白晓玉望着办公桌上空白的报告模板,只觉得前路漫漫,刚刚闯过地底重重生死难关,到头来居然被一份要“科学化”的结案报告给难住了,满心都是无处诉说的无奈。
汇报完案件的始末,白晓玉顺势将一路相伴、数次帮大家破开幻境重创暗魂兽的两把长剑取了出来,按照流程打算悉数上交局里做登记入库。这是公事的规矩,但凡办案过程中收缴或是发现的特殊器物,都要交由专业部门查验归档。
局里负责文物与器物鉴定的工作人员立刻接手,对两把剑进行了细致的材质、锻造纹路与工艺溯源检测。仪器逐项扫描,从剑身的锻打纹理、纹饰样式,到金属配比与淬火手法,所有细节都完完全全贴合汉代的锻造工艺,每一处形制都和汉代制式古物高度吻合。
可蹊跷的地方也摆在所有人眼前:剑身寒光凛冽,刃口锋利依旧,没有寻常古董历经千百年岁月侵蚀的锈蚀、风化与腐朽,金属结构稳固紧实,就如同不久前刚刚锻造完成的新品一般,半点看不出深埋千年的岁月痕迹。检测人员反复核验了好几次,依旧没法给出合理的定论,明明是实打实的汉代古法工艺,质感却完全不符合古董的老化规律,怎么都解释不通这份违和感。
只有白晓玉心里清楚其中的缘由,两把剑本就是诸葛亮当年亲手打造的汉代器物,只是长久封存在地底祭坛那片被浩然灵气与特殊地气包裹的密闭环境里,隔绝了氧化与风化,才得以完好如初,没有生出半点锈迹。可这番涉及先贤灵气与地底秘境的说辞,她压根没办法在警局的工作报告里直白讲出来,总不能写进需要科学化表述的结案材料里,一时间也陷入了有事实却无法说明的窘境。
鉴定人员拿着检测报告一筹莫展,把这份棘手的查验结果上报给了张局。
张局翻完了所有检测数据,又看了看一脸犯难的白晓玉,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他摆了摆手,直接免去了上交入库的流程,对着白晓玉开口:“这两把剑来历特殊,鉴定这边也没法给出合规的归档定论,留在局里反倒不好处理,你直接带走就可以了。”
这个结果属实出乎白晓玉的意料,刚才还在为写报告、解释宝剑来历焦头烂额,眼下不用上交,无疑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这两把剑不只是办案的物证,更是一路陪着她和林清砚闯过无数险境的伙伴,破幻境、拦魔物、开启封印全都靠它们,若是上交之后再也没法取回,白晓玉难免会觉得遗憾。现在张局直接放行,相当于把这两把意义非凡的长剑交还到了她手里。
白晓玉瞬间一扫刚才写报告的烦闷,眉眼都轻快了不少,连忙道谢收下双剑,小心翼翼将长剑收好。
一旁的林清砚也松了口气,背包里化作黑猫的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主人的好心情,轻轻用脑袋蹭了蹭背包布料,发出软糯的喵呜声。
方才还被结案报告和宝剑溯源两件事双重折磨的白晓玉,一下子迎来了一桩美事,唯独那份要用科学解释离奇冒险的报告,依旧摆在那里等着她头疼。
好不容易把警局这边的事宜暂时告一段落,压在心头的结案报告、古剑上交这些烦心事全都先往后排,白晓玉第一时间就敲定了安排,打算好好犒劳一下一路跟着自己在地底出生入死的所有人。她主动做东,拉着林清砚一起,邀约了林晓晓、阿明、阿伟、小芸四个人,还有心思缜密、一路帮着出谋划策的宋在星,一行人选定了市区里口碑最好的一家连锁火锅店,特意订了一间宽敞的大包间,热热闹闹聚上一餐。
至于化作小黑猫的小怪物,白晓玉特意妥善安置在了住处,暂时没有带来聚餐的场合,打算等饭局结束之后再回去陪它,此刻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盛宴上。
更让众人惊喜的是,白晓玉还特意邀请了法医温华一同前来。在此之前,在地底幻境之中,暗魂兽曾经幻化出冒牌的温华试图偷袭误导众人,那虚假的身影骗过了不少人,只有白晓玉、林清砚还有心思敏锐的宋在星,曾经识破过雾伥鬼伪装出来的假货,真切见识过那仿冒出来的破绽。此刻坐在包间里的,是实打实从警局过来的温华本人,没有邪气裹挟,没有幻境伪造,周身还是那副一贯清冷寡言的模样,神情淡然,哪怕置身热闹的聚餐氛围里,也依旧保持着法医独有的沉稳冷静,不管周遭发生什么趣事,都不会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和幻境里那个带着恶意的冒牌货有着天壤之别。
温华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法医实验室,很少参与这种热闹的聚餐,这次也是难得抽空赴约,安安静静坐在餐桌一侧,虽然话不多,却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火锅店的包间装潢温馨舒服,中央空调把室温调节得恰到好处,没有闷热的局促感。很快,店员端着满满一桌食材陆续上桌,红彤彤的牛油鸳鸯锅底在圆桌上的电磁炉里缓缓升温,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醇厚的牛油香气混着骨汤的鲜香瞬间铺满了整个包间,暖融融的烟火气一下子就驱散了所有人此前在地底积攒的压抑与疲惫。
长长的餐台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鲜嫩的雪花肥牛纹理细腻,肥瘦相间的羔羊肉卷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手打鲜虾滑、脆毛肚、黄喉、鸭肠、嫩鸭血、各式各样的丸子、菌菇拼盘、时令绿叶蔬菜,连冰镇酸梅汤、鲜榨果汁、各种小吃甜品也一应俱全,满满当当铺了一大桌,看得所有人眼睛发亮。要知道被困在地底的那段日子,众人的口粮只有提前备好的压缩干粮、为数不多的火腿肠和瓶装水,食材单调不说,吃饭的时候还要时刻提防四周窜出来的雾伥鬼和暗魂兽的偷袭,从来没有一次能安安心心坐下来享用美食。
此刻不用戒备魔物,不用提防幻境,不用一边吃饭一边盯着周遭的动静,所有人彻底卸下了连日作战的紧绷神经,满心都是放松与欢喜。
林晓晓最先拿起漏勺,迫不及待夹起几片肥牛下入翻滚的红油锅底,看着肉片在汤汁里迅速变色,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轻快笑意。经历过被生灵依附、全程昏迷被同伴轮流背负的惊险,她此刻格外珍惜眼前这份安稳的热闹,嘴角一直扬着笑意,时不时和身旁的阿明聊着在地底迷宫里的趣事,说起当初众人背着她赶路的窘迫,几个人笑着打趣,过往的凶险全都变成了饭桌上轻松的谈资。
阿伟和小芸忙着轮番涮毛肚和鸭肠,严格遵守着“七上八下”的吃法,涮好之后裹满鲜香的蘸料大口吃下,连连发出满足的喟叹。在地底的时候,连一口热乎的汤水都很难吃到,现在麻辣鲜香的火锅入口,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一扫而空,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细数着一路上躲过的陷阱,说起白晓玉沿路布置的落石路障,不由得哈哈大笑。
宋在星慢悠悠地涮着菌菇,举止从容,和她平日里冷静宅家、擅长分析迷宫逻辑的性子别无二致,偶尔开口点评几句当初破解交错洞口迷宫的细节,几句话就让众人回想起当初被困循环通道的焦灼,再对比此刻悠闲吃火锅的惬意,越发觉得眼前的温馨格外珍贵。她话不算多,却总能精准接上大家的话题,温和地融入这场热闹的聚会。
林清砚一边帮白晓玉涮着她爱吃的嫩牛肉,一边听着众人说笑,眉眼间褪去了战斗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柔和。一路和白晓玉并肩持剑作战,闯过幻境、鏖战暗魂兽,此刻难得卸下一身防备,安心享受同伴相聚的闲暇时光。
白晓玉更是彻底抛开了那份让她头大的科学版结案报告,把工作上的烦恼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左手捧着冰镇酸梅汤,右手不停往锅里下食材,还时不时调侃几句在地底发生的糗事。一会儿说起自己当初被诸葛亮这个谜语人搞得原地转圈抓狂,一会儿又吐槽暗魂兽费尽心思布下重重陷阱,最后反倒把自己困在了先贤的阵法里,说的添油加醋和说相声似的,一会儿神雕侠侣双剑合璧,一会儿真假林清砚,妙语连珠夸张无厘头,一番话逗得一桌人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