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砚在一旁顺着白晓玉的视线望向远方微弱红芒,低声道出顾虑:“它刻意守在极远处设防,几千米的虚空满是拉扯吸力与埋伏的邪眼,想要一路突破过去近身刺击,阻碍重重,难度极大。”
周遭连绵不断的湿滑咕叽声持续萦绕,无数细碎小眼在中途暗处若隐若现,层层叠叠形成封锁防线,单单看着这片辽阔无光的空间,就足以让人心里发沉。后方抱团的几人也安静屏息,隐约觉得这般遥远的距离,恐怕根本没有出手的余地。
可白晓玉指尖稳稳抚过双剑剑身流转的辟邪白光,心中没有半分动摇,先前解开谜题生出的信心依旧稳固。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从容:“你不必太过忧心,孔明先贤绝不会凭空给出毫无意义的指引。”
“方才那句‘向着光刺去’绝不会是无用的空话,既然特意留下这条破局线索,就代表冥冥之中早已留好契机,定然存在能够命中那只巨眼的办法。暗魂兽再怎么小心翼翼、刻意拉开距离设防,也只是徒劳遮掩弱点,堵不住命中要害的机会。”
她心里想得通透,先贤看透这片虚空的本质,清楚暗魂兽的软肋就在那道红光之上,才会特意开口提点,不可能只给出一条完全无法实现的指令。巨兽一味躲在远方,看似把防护做到极致,实则只是虚张声势,藏在谨慎之下的是它本源受损、底气不足的恐慌。
说着她又忍不住习惯性小声吐槽两句,消解几分凝重压抑:“老先生就不能顺带透露一句破解远距离阻隔的法子吗,光告诉我们目标是巨眼,剩下的难题全要我们自己摸索,两千年前的解谜套路到现在还是一点没变。”
吐槽归吐槽,她的心神始终保持高度专注,一边持续感知整片虚空邪气流动的规律,寻找能够缩短距离、穿过沿途小眼封锁的空隙,一边静静等候那只巨型眼珠再次显露身形。
远处的赤红巨眼依旧蛰伏在数千米外的黑暗里,缓慢转动瞳仁扫视整片空间,自以为凭借辽阔虚空与层层埋伏就能高枕无忧。白晓玉握紧蓄满辟邪之力的双剑,心底无比确定,只要耐心找准时机,抓住虚空流转的破绽,一定能抓住诸葛亮提示里暗藏的机会,一剑直刺那道代表弱点的红光。
无边死寂的黑暗横亘在眼前,数千米开外那团淡淡的赤红轮廓静静悬浮,白晓玉凝神反复打量,越看心底那股违和感就越是浓烈。
方才只一心惊叹相隔距离遥远,此刻静下心细细分辨那巨眼的轮廓比例,她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劲。二者相隔足足几千米,正常来说,哪怕是寻常庞然大物,隔这么远只会缩成一点微弱红点,可这只显露出来的眼珠轮廓依旧清晰厚重,体量感扑面而来,丝毫没有远距离该有的渺小模糊。
白晓玉在心里默默估测尺寸,倒推一番顿时心头一震。
隔着数千米还能显出如此庞大的轮廓,换算下来,这只眼珠本体少说也有几百米宽,甚至还要更大。单单一颗眼球就堪比一座巨型楼阁,这般尺寸早已超脱血肉生灵该有的范畴,哪怕暗魂兽能重塑肉身、开辟独立虚空,也不该生出这般违背常理的器官。
她眉头轻轻蹙起,握着双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底翻涌着层层疑云。之前只当这是暗魂兽领域核心的要害,只一心想着冲破阻隔、举剑刺向红光,可眼下距离、体型两处细节凑在一起,处处透着诡异,隐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绽藏在里面。
一旁的林清砚察觉到她气息微变,低声询问:“怎么了,可是察觉前方巨眼有异样?”
白晓玉没有移开紧盯远方红光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困惑,缓缓道出心中疑虑:“我刚仔细推算过,我们和它相隔数千米,可那只眼珠看着依旧硕大无比,照这个比例算,本体少说几百米开外。”
“就算它借虚空之力放大自身,一颗眼珠长成这般骇人尺寸,实在太过反常,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怕不是我们看到的根本不是它真正的核心眼珠。”
话音落下,周遭那些细碎眼珠摩擦的咕叽声仿佛都变得刺耳起来。沿途半空散落无数零星小红点,全是小型窥探眼,唯独远处这一团红光体量夸张、远隔千里依旧醒目,处处刻意营造出“这就是致命弱点”的假象。
白晓玉心底瞬间生出一个猜测:暗魂兽向来狡诈无比,先前装濒死、变换多种形态、释放毒虫毒雾层层算计,眼下分明是故意造出这只巨型假眼摆在空间深处,用夸张的体型、遥远的距离误导他们,刻意把这道红光塑造成诸葛亮口中“要刺的光”,引诱所有人耗费气力长途突进,等众人冲破层层阻碍冲到跟前,才会落入它提前布下的圈套。
想到这里,之前那股笃定的信心淡了几分,警惕再度拉满。她先前还笃定先贤的指引绝不会出错,可眼下眼前景象处处违和,很难不让人疑心这是巨兽设下的迷惑陷阱。
她小声喃喃自语,一半思索一半吐槽:“孔明先生说向着光刺去,难不成这光是真假有别?这几百米大的眼珠摆在几千米外,看着破绽拉满,反倒越看越像刻意摆出来的幌子。这暗魂兽演戏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连核心弱点都能伪造出来糊弄人。”
林清砚闻言也顺着思路细想片刻,沉声附和:“你说得有理,它一路以来步步设局,绝不会把真正要害毫无遮掩地摆在千里之外任我们进攻。这巨型巨眼极有可能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障眼法,真正藏着‘光’的本体,或许藏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
后方的阿明几人听完二人对话,心底刚刚升起的期待瞬间消散,再度绷紧心神。原本以为锁定目标就能找到破局之路,如今才知晓远处那只体型夸张、远隔千里的巨眼,疑点重重,未必是能够终结战局的关键。
白晓玉屏气凝神,将感知铺向整片虚空各个角落,不再单单紧盯远方那团醒目的赤红光芒。一边提防巨型假眼背后潜藏的埋伏,一边耐心搜寻空间里其余微弱的红光痕迹,试图分辨哪一道光亮,才是先贤提示里真正需要一剑刺穿的本源要害。
接连几番注视、感知远方那只体型夸张、远隔数千米的赤红巨眼,再结合空间里种种违和、反常的细节在脑中串联对照,白晓玉心底所有疑虑瞬间豁然贯通,一切不合理之处全都有了解释。
什么绵延数千米的辽阔虚空、几百米大小的巨型眼珠、四处此起彼伏的窥探红光,根本都不是这片领域真实存在的景象,全部是暗魂兽依靠体内万千眼簇编织出来的层层幻境。
它自知本源受损、正面缠斗占不到上风,便干脆舍弃实打实的兵器攻势,动用眼珠的惑心之力编织出这片虚假世界,刻意造出遥不可及的假弱点,不断牵引众人的注意力尽数投向远方虚无的红光,以此困住所有人的心神。只要一行人始终执着追逐那道虚假的光亮,心神长久被幻境束缚,意识便会一步步沉沦,到最后肉体与神魂彻底割裂,永久被困在永无止境的幻觉牢笼里,不用它动手,众人便会自行耗尽心神衰败而亡,这便是暗魂兽此刻真正的杀招。
想通其中关节的刹那,白晓玉周身紧绷的戒备悄然换了一重重心,不再将感知一味投向远方那团迷惑人心的赤红光影,双剑微微垂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看穿幻境诡计的同时,一个清晰完整的思路已然在她脑海之中成型,只是她并未立刻将心中筹谋吐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稳住自身气息。
身旁的林清砚敏锐察觉到她心态的变化,低声问询:“你似乎看穿什么了?远处的巨眼有问题?”
白晓玉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避开幻境之中四处飘荡的细碎低语,缓缓道出真相:“眼前所见一切宏大虚空、巨型眼珠全是它制造的幻觉,它不打算和我们正面厮杀,只想用虚假景象困住我们的神魂,慢慢将我们耗死在幻境之中。”
此话一出,后方抱团的几人齐齐心头一震,不由得下意识攥紧彼此的手臂。方才所有人都被远方庞大刺眼的红光牵动心神,满心思考如何跨越千里距离直击目标,压根没料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难怪处处都透着违和,隔数千米还能清晰看见数百米的巨眼,整片空间大得不合常理,原来全是用来扰乱判断的假象。”林清砚眉头舒展又骤然拧紧,“幻境依托它的眼珠邪力而生,视觉感知全部会被篡改,寻常分辨虚实的法子恐怕很难奏效。”
耳边那些眼珠摩擦的咕叽声、模糊缠人的呢喃还在持续不断萦绕,远方那道醒目的赤红巨眼依旧静静悬浮在黑暗深处,刻意散发着诱惑性的微光,试图继续牵引众人的视线。可此刻众人已经知晓那是陷阱,再望向那片红光,只觉得处处充满刻意的伪装。
白晓玉表面依旧平静如常,没有冲动地做出任何举动,藏在心底的计划已然完整,她只是先开口安抚身边众人,稳住全队心神,避免大家被幻境持续干扰思绪:“大家别再盯着远处那道红光,那是诱捕我们的假象,切勿再被幻象牵动心神,守住自己本心,不要被眼前的虚假光景迷惑。”
肩头的小怪物似是也感知到周遭邪气全部偏向惑神幻境,不安地蹭了蹭白晓玉的脖颈,静静等候她下一步行动。
白晓玉目光扫过整片充斥虚假黑暗的空间,心中筹谋已定,只是暂且没有对外透露半分打算,一边时刻提防暗魂兽趁众人分辨幻境时暗中偷袭,一边不动声色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准备将这套惑心幻境彻底撕碎。
识破周遭全是惑心幻境之后,白晓玉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清砚,二人无需多言,瞬间达成默契。
两人同时抬手,将手中那两柄诸葛亮遗留下来的辟邪长剑横向并举,剑身相对,猛地用力相撞。
“锵——!”
一声清越通透、裹挟着纯正浩然灵气的金属长鸣骤然炸开,清亮剑音席卷周身整片黑暗幻境。两道剑身上流转的白光随碰撞瞬间迸发,如同破晓天光横扫四方,那些由万千邪眼编织而成的虚假景象层层碎裂。远方数百米巨型赤红眼珠、辽阔数千米的虚无空间、半空散落的细碎红点,所有违和失真的画面尽数如同破碎镜面般簌簌崩塌,耳边缠人的低语、眼珠摩擦的咕叽异响也短暂消散,笼罩众人的幻境被一剑之声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周遭短暂回归纯粹无任何修饰的漆黑,再无半分迷惑视线的假象。
可破境的光亮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
暗魂兽早有防备,万千眼簇持续不断输出惑神邪气,幻境崩塌的余波还未散尽,漫天黑雾便飞速重新聚拢,碎裂的虚假画面以更快的速度拼接复原。方才消失的巨型红眼再度于远处虚空浮现,辽阔无边的虚假空间重新铺展,扰人心神的细碎杂音卷土重来,一切幻象转瞬复原,仿佛方才双剑破境的冲击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暗处潜藏的暗魂兽深知双剑之声是克制自身幻境的关键,格外谨慎地不断挪动本体位置。它借着幻境遮掩身形,在黑暗里不停飘忽游走,始终和白晓玉一行人拉开一段安全间隔,绝不固定停留在一处,只要两人有持剑突进的动向,它便立刻借幻境偏移方位,死死规避所有近身攻击的可能,不给二人半分刺中本体的空隙。
几番连续敲剑破除幻象,结局皆是转瞬复原,林清砚紧锁眉头,眉宇间浮起浓重愁绪,低声道出眼下最大的难处:“这般敲击长剑只能短暂撕碎幻境,却无法彻底根除,它源源不断以眼力重塑虚假景象,我们总不能一刻不停地反复撞剑,剑气与浩然之力总有耗竭之时,长久下去只会先耗尽自身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