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玉手中双剑萦绕的淡白辟邪光罩,前一秒还稳稳铺开一层光晕,下一秒剑身上的光芒如同被潮水吞没,瞬间黯淡熄灭;远处地面残留的火烧余温带来的微弱反光、众人手中没丢弃的半截火把余烬,乃至暗魂兽体内缝隙里眼珠泛出的赤红微光,尽数被吞入无边黑暗,整片祭坛没有半分可见之物,伸手不见五指。
后方低洼石台的阿明几人瞬间慌了一瞬,下意识彼此靠拢,不敢随意挪动脚步,生怕误闯靠近暗魂兽。林晓晓小声轻唤同伴名字,声音在死寂黑暗里飘得格外单薄,所有人只能依靠听觉分辨周遭动静。
只有源源不断、阴冷黏腻的吸力从暗魂兽躯体裂开的缝隙深处传来,那片藏满眼珠的异空间仿佛化作吞光的无底深渊,周遭一切光源不分正邪,只要稍有光亮显露,便会瞬间被虚空吞纳殆尽。暗魂兽庞大开裂的身躯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央,无数眼珠藏在无光缝隙里,连一点红芒都不肯外泄,彻底隐匿自身方位,只留空洞沉闷的低吼声从深渊深处缓缓回荡。
白晓玉立刻停下突进的脚步,脚尖稳稳扣住石面,同时抬手示意身旁林清砚原地不动,压低音量,冷静分辨两者差别:“分清了,这不是电磁波干扰光源,是它体内虚空自带吞光特性,主动吞噬所有光线,不会扰乱我们气血感知,只是彻底剥夺视觉。”
林清砚微微侧耳,仔细捕捉暗魂兽躯体肉须摩擦、虚空气流回旋的细微声响,沉声回应:“视觉彻底失效,它借着黑暗遮掩身形,随时会借着虚空吸力把人拽进体内空间,比之前的黑暗更棘手。”
没有光线作为参照,距离感彻底模糊,谁也说不清暗魂兽的躯体距离自己还有多远,四面八方全是均匀厚重的漆黑,唯独源源不断的微弱拉扯力持续往巨兽缝隙方向牵引,地面细小碎石持续簌簌滑动,消失在黑暗深处。
后方原本负责投掷石块支援的几人此刻不敢再随便抛石。黑暗之中看不清投掷轨迹,一旦石块误触虚空缝隙,说不定会加剧吞光吸力,反倒给自身招来危险,只能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依靠耳朵紧盯中央传来的所有异动。
肩头的小怪物失去视觉辅助,鼻尖不停急促翕动,依靠嗅觉分辨邪气浓度,时不时用爪子轻挠白晓玉的手腕,示意正前方虚空吸力越来越强,暗魂兽正在催动吞光空间蓄力。
白晓玉指尖摩挲剑身,心里快速盘算对策,嘴上依旧不改往日跳脱无厘头的性子,借着黑暗压低声音调侃,冲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好家伙,别的boSS顶多遮蔽光线,你倒好,直接开了个专属无光领域,把光全吃干净,属实是黑暗系叠满buff了是吧。可惜啊,吞得了光吞不掉气息,更吞不掉我们两人手中的辟邪剑。”
暗魂兽似乎听见了她的嘲讽,体内深渊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吞光的力道骤然加重几分,拉扯之力变得清晰明显,周遭气流尽数朝着巨兽开裂的躯体汇聚,整片地底被这片吞噬一切光亮的诡异黑暗彻底笼罩,一场不靠视线、只凭感知周旋的死局就此拉开。
整片吞尽所有光亮的死寂黑暗之中,各类诡异声响忽然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没有固定声源,左、右、前、后乃至头顶脚下全都萦绕着细碎又阴恻的动静。
有的是无数眼珠轻轻转动摩擦黏膜的湿滑咕叽声;有的是肉须拉扯撕裂皮肉的闷响;还有分不清远近、模糊细碎的低语,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缠在耳边嗡嗡打转,混杂着虚空气流回旋的呼啸,此起彼伏,层层裹住每个人,根本分辨不出暗魂兽本体到底在哪个方位。
脚下的触感也悄然变了。方才脚下还是被大火灼烧过、带着温热粗糙质感的祭坛石砖,此刻踩上去绵软湿黏,像是踩在浸满浊液的厚皮肉之上,原本平坦的地面微微起伏,周遭空气里的邪气浓度成倍暴涨,连呼吸都能嗅到一股腐朽腥甜的怪味。
白晓玉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通透了眼下的处境。
先前暗魂兽躯体裂开缝隙,内里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独立虚空,方才吞噬所有光线根本不只是遮蔽视野的手段,而是开启空间牵引的前奏。那股持续拉扯周身的吸力不是错觉,而是整片祭坛的所有人,全都被它体内开辟的异空间彻底吸纳、拖拽了进来。
他们已经不在原先的地底祭坛,此刻身处暗魂兽以自身本源构筑、以万千眼珠为根基的专属领域,这里是它的主场,也是对方压箱底的最终杀招。
她当即压低声音,快速转头向着林清砚,再扬声把话语传向后方抱团的同伴,语气褪去玩笑,多了几分凝重:“都听好,我们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刚刚那片吞光深渊是它体内独立空间,咱们全部被拉进它的领域之中,接下来就是决胜的关键一战,半点不能松懈。”
林清砚瞬间绷紧全身筋骨,双手牢牢握住长剑,耳尖时刻捕捉周遭杂乱诡异的声响:“这片空间依托它的肉身与邪气而生,在这里它能随意更改环境、制造杂音干扰感知,我们所有优势都会被大幅削弱。”
后方的阿明连忙把林晓晓护在怀里,小芸与阿伟彼此攥紧手臂,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彼此的模样,只能靠声音互相确认方位,心底都升起沉甸甸的压力。先前的火海、毒虫、电磁波、万千兵器手臂,全都只是铺垫,真正凶险的决战,直到踏入这片虚空领域才正式开始。
肩头的小怪物焦躁地来回扭动身子,鼻尖疯狂嗅探四周无处不在的同源邪气,耳边络绎不绝的眼珠转动声、模糊低语声持续干扰它的判断,只能时不时轻挠白晓玉的手臂,传递危险预警。
四面八方的诡异声响还在不断变多、变嘈杂,时而有细碎的啃噬声从脚下绵软地面传来,时而有成百上千眼珠同步开合的湿腻响动从头顶虚空落下,持续扰乱众人听觉判断,试图打乱所有人的心神。暗魂兽藏在这片空间的核心,借由整片领域隔绝外界、增幅自身,打算在这里彻底了结一行人。
白晓玉深吸一口气,敛去平日里无厘头玩闹的心态,双剑在手中稳稳握紧,辟邪之力悄然流转周身,护住自身神魂不被耳边低语侵蚀。纵使局势凶险,她依旧没彻底丢掉往日的松弛,低声跟身旁林清砚打趣了一句:“本来以为烧完毒虫、扛完巨型兵器形态就能收尾,没想到还解锁了boSS专属异界副本,行,这最后一关,咱们好好跟它分出胜负。”
话音落,无边无光的虚空里各类怪响愈演愈烈,整片独立空间开始轻微震颤,属于决战的压迫感,牢牢笼罩住所有人。
无边浓稠漆黑裹着众人,耳边密密麻麻的眼珠摩擦声、模糊邪祟低语还在不断缠绕耳畔,所有人紧绷神经,全靠气息与听觉分辨周遭动向。
就在这片压抑死寂里,一道沉稳悠远、完全不属于这片邪异空间的苍老嗓音毫无征兆凭空响起,正是之前短暂现身过的诸葛亮话音,一字一句清晰钻进每个人耳中:“向着光刺去……”
话音到此处骤然截断,余音轻飘飘消散在黑暗里,后半句彻底消失,再无半分声响,任凭周遭虚空震颤、怪声此起彼伏,那道老者声音再也没有续上只言片语。
原地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愣在无光之中,下意识竖起耳朵静静等候后续指点,可等了许久,依旧一片空荡,再没等来下文。
白晓玉原本紧绷的脊背稍稍松懈,握着双剑的手也顿了顿,沉默两秒后,忍不住压低嗓音开启吐槽模式,语气满是无奈又好笑的怨念,无厘头的调子冲淡几分决战的窒息感:“不是吧,孔明老先生,这话只说一半是什么操作?”
她侧头朝着身旁只能听见气息的林清砚絮絮叨叨抱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算一算距离先生在世都快两千年了,怎么还是改不掉卖关子的老毛病,话说到关键节点直接断档,吊人胃口一套一套的。”
“向着光刺去,光在哪?怎么寻光?刺向光源之后又该做什么,半句都不肯多说,非得留个半截话让我们自己瞎琢磨,就不能痛痛快快把完整对策一次性说完吗?”
林清砚闻言低低轻笑一声,指尖轻转剑柄,附和着她的吐槽:“先贤行事素来喜欢点到即止,留后人自行参悟,只是眼下身处异空间生死关头,这般只给半句提示,属实让人无从下手。”
后方黑暗里的阿伟也跟着小声搭腔:“方才听见那句还以为能直接拿到破局法子,结果戛然而止,瞬间心里空落落的。”
白晓玉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摩挲剑身,辟邪微光只能勉强护住自身方寸,依旧驱散不开周遭吞尽一切的厚重黑暗,继续碎碎念吐槽:“如今整片空间都被吞光之力笼罩,别说光亮,连一点微光都找不到,只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先生可真会为难人。”
“两千年前运筹帷幄万事通透,到现在指点局势还喜欢藏一半露一半,卖关子的习惯居然传承这么久,属实没想到。”
肩头的小怪物似是听懂了她的抱怨,委屈巴巴蹭了蹭她的脖颈,周遭各类诡异异响还在不断此起彼伏,诸葛亮那半截指引彻底没了音讯,偌大无光虚空之中,一行人一边警惕暗处潜藏的暗魂兽,一边琢磨那句半途中断的提示,满心都在吐槽这位只说半句话、爱卖关子的先贤。
整片异空间彻底被吞光黑暗封死,上下四方找不到一星半点光亮,诸葛亮那句“向着光刺去”的指引卡在半截,后半段音讯全无,白晓玉把周遭细细感知了一圈,完全摸不透所谓的光究竟藏在何处。
她攥紧双剑,辟邪剑气只勉强在身周笼出一层微弱的护体光晕,这点微光刚浮现便会被四周虚空迅速吞噬,根本算不上能够指引方向的“光”,更谈不上找准目标挥剑突刺。脚下绵软的皮肉地面不停轻微起伏,耳边眼珠转动的咕叽声、模糊杂乱的低语此起彼伏,暗魂兽潜藏在无边漆黑里,随时可能借着空间之力发动突袭。
白晓玉不敢贸然带着众人乱闯,也不能随便朝着虚空乱挥剑,万一刺错地方,反倒会刺激这片空间加剧吸力,把所有人彻底拖入深渊核心。她压低声音,声音沉稳地穿透层层异响,分不同方位提醒所有人:“所有人原地不要随意挪动脚步,彼此靠拢,紧贴身边同伴,千万不要单独散开!”
她一一叮嘱,细致周全:“脚下地面是怪物肉身所化,随时可能裂开缝隙产生拉扯力;耳边那些低语会扰乱心神,守住自身神智,别被杂音牵动情绪;暗处随时会伸出兵器肉臂偷袭,大家手里能防身的物件全部握好,但凡察觉到气流异动、邪气靠近,立刻出声示警。”
后方阿明连忙将林晓晓护在自己身前,阿伟和小芸背靠背紧紧相依,几人相互抓住对方衣袖,依靠触感确认同伴位置,不敢有半分脱离队伍的举动。林清砚守在白晓玉身侧半步距离,长剑横在身前,时刻监听黑暗里所有细微动静,替她分担周遭的警戒。
肩头的小怪物不断耸动鼻尖,来回辨别四面八方飘来的邪气浓度,时不时用爪子轻挠白晓玉手腕,标记邪气暴涨、暗藏杀机的方位,充当全队的感知耳目。
叮嘱完所有人做好防御戒备,白晓玉便只能停下进攻的念头,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转机。她一边凝神捕捉虚空每一丝细微变化,期盼诸葛亮能再次开口,把没说完的后半句指引补齐;一边仔细扫视、感知整片黑暗空间,试图寻觅任何一丝异于周遭的光亮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