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怪鸣一浪高过一浪,人语呢喃与凶兽嘶吼拧成一团灌满整条长廊,前路浓稠如墨的黑雾被自身散出的煞气不断搅动翻滚,原本混沌的黑暗之中,渐渐浮出一道遮断大半通道的庞然大影。
那黑影体量无比巍峨,盘踞在大路尽头祭坛前方的空地,轮廓层层叠叠不断膨胀舒展,最骇人的是黑影表面密密麻麻布满数不清的眼珠,大大小小错落丛生,或半阖、或圆睁,每一颗瞳仁都泛着浑浊暗沉的灰光,随着本体力量汇聚,眼珠时不时轻轻转动,幽幽视线扫过整条通道,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崩般迎面压来。诡异的声响正是从这片巨型黑影体内源源不断向外扩散,每一只眼瞳开合之际,便会溢出一缕混杂人言与兽啸的怪响,远近交叠,震得岩壁碎石不停簌簌坠落。
众人齐齐驻足,下意识彼此靠得更紧,小怪物躲在人群缝隙里,浑身绒毛紧绷,小身子微微发抖,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的惧鸣,再也没有之前引路时的傲娇模样。阿伟、阿明几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骇人黑影,心底寒意翻涌。
白晓玉横剑挡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沉沉打量前方异象,片刻沉声开口:“没错,这就是正在汇聚全部力量的暗魂兽本体。它以祭坛外泄的封印邪气、整片迷宫地脉浊气,再加上雾伥鬼与不可名状送来的本源煞气一同熔炼,躯体还在不断聚合成型,这些丛生怪眼,便是它吸纳四面八方能量的窍穴。”
宋在星凝神感应阵气变化,眉头紧锁:“祭坛封印已经被它啃噬大半,源源不断的精纯封印之力顺着地脉汇入它的躯体,黑影还在持续膨胀,等它彻底凝稳肉身,便是力量巅峰之时。”
“也难怪一路追来的不可名状和所有雾伥鬼彻底没了动静。”白晓玉顺势望向两侧隐于黑雾的边角,“它们没有埋伏后路,全都化作养料或是护卫,围在暗魂兽本体四周,一边输送自身煞气助它成形,一边守死祭坛周遭所有退路,摆明了要等我们自投罗网。”
林清砚内力悄然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护体劲气,随时准备接下突袭:“眼下它尚未完全成型,正是破绽最大的时候,若是等所有力量尽数融汇完毕,我们再难与之抗衡。”
前方黑影之上,万千眼珠骤然齐齐一缩,交织的怪音陡然拔高数分,大片黑雾顺着地面如潮水般朝着众人脚下漫来,阴冷刺骨的邪气缠绕脚踝,无数细碎的黑影从巨型本体边缘分化而出,正是蛰伏许久的雾伥鬼,正缓缓从黑雾里列队走出,而体型庞大的不可名状,则在暗魂兽本体侧方探出半截躯体,伤口处的黑气被暗魂兽源源不断汲取修补。
白晓玉握紧剑柄,目光扫过身边同伴:“没有迂回的余地,只能稳步向前,借着它本体未稳的空隙直冲祭坛核心。所有人严守阵型,切勿落单,准备直面最终围堵。”
一行人收敛心神,在漫天怪啸与万千怪瞳的注视之下,迎着漫涌的黑雾,继续向着盘踞巨兽的祭坛方向缓步挺进。
缠绕在通道上空的轰鸣骤然一变,原本人语兽嚎混杂难辨的异响渐渐收敛,从那片缀满无数怪眼的巨大黑影之中,清晰传出沉稳又带着阴冷戏谑的人类话音,字句分明,在空旷绵长的主干道上反复回荡:“你们战胜不了我,必死无疑。”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遭翻涌的黑雾骤然猛地向外扩张一圈,密密麻麻遍布在黑影体表的万千眼珠齐齐转动,浑浊的眸光齐刷刷锁定通道中央的一行人,刺骨的煞气如同实质一般扑面而来,压得众人呼吸都不由得滞涩几分。盘踞在暗魂兽身侧的不可名状跟着发出沉闷的低吼,周遭潜藏的成群雾伥鬼也缓缓向前挪动半步,凝成一片片漆黑的雾墙,隐隐封住两侧退路,配合暗魂兽的话语,刻意营造出四面合围、插翅难飞的绝境氛围。阿伟、阿明、林晓晓与小芸下意识往中间靠拢,手心悄悄沁出冷汗,即便一路闯过无数险境,面对眼前体量骇人、神通诡异的暗魂兽,心底依旧不由自主生出紧张。就连素来机敏傲娇的小怪物也紧紧贴在白晓玉脚边,毛茸茸的身子绷得僵直,小脑袋戒备地盯着前方巨型黑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低鸣。
宋在星凝神探查对方身上流转的邪气与阵力,眉宇紧锁,默默在心底梳理阵法破绽;林清砚暗暗将内力循环周身,手臂悄然护在同伴身侧,目光审慎地审视暗魂兽本体每一处细微变化,提防它话音未落便骤然发起突袭。
唯独白晓玉手握长剑稳稳立在队伍前沿,没有被对方的恐吓慑住心神,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嘲弄的笑意,原本紧绷的神情慢慢松弛下来。她上下打量着前方盘踞在祭坛之前、尚且还在依靠周遭浊气不断凝实躯体的暗魂兽,一路以来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飞快串联,从刚踏入地底迷宫开始层层复盘。
从最初暗魂兽操控幻境造出假死路、利用八门连环迷阵困住众人兜圈,再到接连派出雾伥鬼、身负重创的不可名状一路沿途围追堵截,想方设法阻拦队伍靠近封印祭坛,种种行径此刻尽数化作佐证。若是它真的实力通天、毫无弱点,真的笃定众人难逃一死,根本不必大费周章布下重重迷局,耗费大量魔物兵力层层拦截,完全可以在众人刚进入迷宫之初便亲自现身出手,随手抹杀一行人。可它自始至终躲在祭坛后方依托封印之力积蓄力量,只靠手下魔物与阵法陷阱周旋牵制,直到众人冲破所有阻碍、踏上直通祭坛的主干道,迫近它的藏身之地,才借着尚未完全凝实的本体出言恫吓。
白晓玉抬高声调,清亮的声音穿透漫天煞气,直直撞向巨型黑影:“费尽心思布下重重陷阱,派出一波又一波魔物沿途围杀,挖空心思用迷阵困死我们,如今眼见拦不住我们抵达祭坛,反倒张口说我们必死无疑?依我看,不是我们难逃死劫,是你自己心底发虚,自知没办法稳稳拿下我们,才刻意用狠话恐吓,妄图动摇我们的心神!”
这番嘲讽话音落下,前方黑影微微震颤一瞬,体表密密麻麻的眼珠骤然急促地眨动几下,周遭涌动的黑雾也出现片刻紊乱,显然暗魂兽没料到恐吓不成反倒被当面戳破心思,心绪出现了细微波动。
白晓玉见状愈发笃定心中猜想,继续不紧不慢开口剖析:“你依托祭坛封印逸散的本源邪气淬炼身躯,吸纳整片地底地脉浊气,还要汲取不可名状和一众雾伥鬼的煞气补强自身,到现在本体都没能彻底凝聚成型,躯体依旧靠着邪气勉强维系。倘若真的毫无破绽、实力碾压,何须躲在祭坛跟前龟缩蓄力?何须眼睁睁看着我们一路破关斩将步步逼近?”
“越是拼尽全力阻挠我们靠近祭坛,越说明祭坛就是你的软肋所在,你的弱点十有八九就和祭坛封印捆绑在一起。”白晓玉剑锋轻点地面,目光锐利如刀,牢牢盯住黑影之上丛生的无数怪眼,“方才你收拢杂乱声响化作人言恐吓,不过是心虚之下的心理战术,想靠着声势吓破我们的胆子,让我们心生退意不敢继续向前,免去和我们正面硬碰硬的麻烦。只可惜,你的小算盘打空了。”
身旁的林清砚闻言缓缓舒展眉头,紧绷的身心稍稍放松,顺着白晓玉的视线重新审视暗魂兽本体,渐渐也从对方诸多反常举动里看出破绽;宋在星眼中灵光一闪,立刻结合祭坛阵法的排布规律,细细推演封印与暗魂兽力量之间的关联,着手找寻针对性的破局点位。原本心绪忐忑的阿伟几人,被白晓玉一番话说得重拾底气,攥紧手中器物,先前被威压压制的惧意消散大半。
脚边的小怪物也像是受到鼓舞,抬起小脑袋朝着前方巨型黑影龇牙低吼,一改方才畏缩怯惧的模样,跟着众人一同向暗魂兽摆出对峙的姿态。
黑影之中再次传出阴冷人声,语气里多出几分压抑的戾气,不再是先前从容淡然的模样:“伶牙俐齿,等我肉身圆满,定要将你们悉数碾成尘埃!”
“那就等你圆满再说。”白晓玉嗤笑一声,举剑向前微微一指,“在此之前,我们便先踏到祭坛跟前,破掉你的依仗。”
话音落罢,白晓玉抬手示意众人收拢阵型稳步推进。一行人顶着扑面而来的浓重煞气,在暗魂兽万千眼珠的注视之下,迎着身前成片雾伥鬼与巨型不可名状的阻拦,一步一步向着祭坛、向着暗魂兽的弱点核心缓缓进发。暗魂兽盘踞的黑影不断翻涌收缩,周遭邪气忽强忽弱,被戳破心思之后,它刻意营造的必胜气势已然悄然出现裂痕。
被白晓玉一语戳破心虚之后,祭坛前方那团布满密密麻麻怪眼的巨型黑影戾气翻腾不休,周遭萦绕的黑雾忽胀忽缩,万千眼珠来回急促转动,原本居高临下的震慑气场已经乱了大半。白晓玉没有停顿,抬手示意队伍保持紧凑队形,一行人踩着布满细碎石屑的通路,顶着扑面而来的刺骨煞气,坚定不移朝着祭坛方位继续稳步向前推进。宋在星边走边凝神勘察四周地脉与封印纹路,悄悄在心中锁定祭坛阵法最有可能关联暗魂兽弱点的区域;林清砚贴身守在队伍左翼,劲力暗蓄,时刻防备暗魂兽本体骤然发难突袭;阿伟、阿明、林晓晓与小芸彼此胳膊相抵,不敢有分毫分散,目光不停扫视道路两侧黑雾缭绕的岩壁凹洞;小怪物亦收起方才片刻的怯意,迈着短短的四肢走在队伍最前沿,耳朵直立,鼻尖不停嗅探空气中飘散的邪气变化,全程充当队伍的活体警戒。
就在众人逐步缩短和暗魂兽本体距离之际,悠长的通道深处猛然传来一片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那声响并非单一魔物走动的动静,层层叠叠、由远及近,混杂着雾气流动的细碎嘶嘶声响,数量多到难以计数,不用细想也能判断,是先前四散埋伏、又被暗魂兽召回集结的大批雾伥鬼,终于从后方岔路合围过来,打算前后夹击,把一行人死死困在这条直通祭坛的宽阔主干道上。
“后方大批雾伥鬼赶过来了!前后受敌,我们必须提速,尽量在追兵合围之前贴近祭坛!”白晓玉闻声立刻回头瞥了一眼来路幽深的通道,脸色微微一凝,当即出声催促所有人加快行进节奏。
原本缓步试探的队伍瞬间调整步伐,众人收拢心神,脚下速度陡然加快,紧凑的阵型始终没有半分溃散。路面因众人提速踏出整齐的脚步声,与身后越来越近的魔物杂响遥遥呼应,无形的紧迫感瞬间压满整条长廊。后方的脚步声还在飞速逼近,隐约已经能看见通道尽头飘来片片灰黑色雾霭,正是成群雾伥鬼凝聚而成的身形,它们借着雾气掩护飞速突进,摆明了要封堵退路。
盘踞在祭坛前的暗魂兽见状,体表万千眼珠齐齐闪烁幽冷暗光,口中再度传出阴冷人声:“来不及了,前有我的屏障,后有万千仆从围堵,你们插翅难逃。”话音落下,它身侧的不可名状挪动笨重身躯,庞大的躯体横移半步,堵在祭坛前方大半路面,厚实的身躯配合四散黑雾,筑起一道难以轻易冲破的防线,死死拦在众人前路。
白晓玉目光在前路巨兽与后方追兵之间飞快一转,果断做出决断:“不要理会暗处嘲讽,集中力量往前冲,只要冲上祭坛,找到它依附封印的弱点,前后合围的困局自然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