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急促的鸟鸣变得越发杂乱刺耳,刺眼的光线也开始忽明忽暗,笼罩在入口处的雾膜轻轻震颤,整个幻境都因为众人反常的举动变得愈发不稳。潜藏在背后的邪祟显然彻底乱了方寸,精心布置的诱敌圈套彻底失去作用,越是催促,众人退得越远,完全不按照它设想的剧本行事。
宋在星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幻境不断出现的裂痕,低声道:“对方的心神已经乱了,幻术快要撑不住了。”
白晓玉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戏谑。既然对方急着请君入瓮,那他们便偏不如愿。眼下就静静看着这层虚假的外壳,在幕后邪祟的焦躁之中,一点点彻底崩碎。队伍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后退去,将这场虚实博弈,推向了新的局面。
一行人借着两侧错落的岩壁与凸起的石墩作掩护,默契地迅速后撤,悄然躲进了一处凹陷的岩穴之中。这里视野开阔,既能清晰望向那处透光的通道,又能借助地形完美遮蔽身形,不至于被暗处的存在察觉。
众人压低身形,探出头静静观望。此刻远处的通道表面依旧维持着先前的模样,天光流淌,断断续续的鸟鸣还在响起,幻境看似还在勉强支撑,没有当场崩解。可因为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视野变得完整,诸多先前被近距视线掩盖的破绽,此刻全都暴露无遗。
众人凝神细看,心头顿时一凛。那所谓的通道入口,整体轮廓根本不是人工开凿或是天然形成的甬道。两侧岩壁向内收拢、顶端呈弧形拱起,底部微微向内凹陷,整体线条组合起来,赫然就像是一张巨大无比、微微张开的巨兽嘴巴。边缘凹凸的岩石如同参差不齐的獠牙,笼罩入口的薄雾恰似口腔里氤氲的浊气,哪里是什么逃生通路,分明就是一头巨型怪物张开的口器。
看到这诡异的形态,过往的经历瞬间涌上众人脑海。一路走来,他们曾数次遭遇过本体将巨口化作陷阱洞口的魔物,对方就是靠着这般伪装,营造出通路、洞穴等假象,引诱猎物主动靠近,一旦踏入范围,便会骤然闭合巨口,将人彻底吞噬。
“果然又是老把戏。”阿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悄悄和身旁同伴对视一眼。
阿伟也连连点头,小声补充:“之前就碰到过把嘴巴伪装成洞口的怪物,看着像活路,实则就是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这次换了个模样,套路却一模一样。”
林晓晓的生灵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望着那形似兽口的通道,小脸泛起惧意,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缩了缩。大家此刻彻底确定,这从头到尾都是暗魂兽一方设下的活体陷阱,所谓祭坛异动、怪物惨叫、天外之光,全都是为了配合这头魔物上演的骗局。
林清砚靠着岩壁,被绳索相连的身躯微微绷紧,目光沉沉锁定那处“兽口”。他低声说道:“先前的幻境、声响全是铺垫,真正杀招就在这里。一旦我们刚才贸然走进去,顷刻间就会被彻底困住。”
宋在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兽口周边微微蠕动的岩层:“幻术只是障眼法,底下是实打实的魔物本体。它靠着八阵图的地形藏匿身形,借光线和声音迷惑心神,耐心被耗尽后,便急着逼迫我们入套。如今我们不上当,它也只能硬撑着伪装。”
白晓玉单手按在剑柄上,眼底笑意褪去,换上凛然的戒备。她望着那张虚张声势、强装常态的巨口,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对方反复使用同类伎俩,虽阴险,却也暴露了底牌。
小怪物趴在岩穴地面,耳朵贴向岩层,仔细捕捉着下方传来的微弱蠕动声,时不时抬起脑袋,对着那处兽口发出低低的警示呜咽。
众人屏息凝神,藏身于阴影之中。前方的“通道”依旧亮着刺目的光,混乱的鸟鸣还在徒劳地催促,可那张伪装成通路的巨兽之嘴,轮廓愈发显得狰狞可怖。大家都清楚,骗局已经被彻底拆穿,接下来,便是正面对峙的时刻。
众人缩在岩穴阴影里,视线始终盯着远处那张伪装成通道的巨兽巨口,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紧绷许久的神经松下来,难免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情绪。
白晓玉瞥了一眼后方那座泛着微光的石台,忍不住低声吐槽起来,语气里满是无奈:“闹了半天,连这座祭坛也是彻头彻尾的假货。先前大家白欢喜一场,空盼了许久。”
她托着下巴,脑洞大开地揣测起来,话语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我们到现在都没见过真正的祭坛长什么样。依我看啊,这一片所谓的石台、阵台,搞不好根本就不是人工修筑的建筑,而是那头巨型魔物身体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她饶有兴致地比划着,继续打趣:“你瞧那石台层层叠叠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它粗壮的爪子蜷缩而成;又或者根本算不上什么正经部位,没准就是体内的腔体、盲肠这类器官外化出来的模样,故意化作石台的样子迷惑我们。”
这番直白又诙谐的猜测,听得身旁几人一阵咋舌。
阿明嘴角抽了抽,连忙移开视线,光是想象石台是魔物体内器官,就觉得浑身发毛:“别再说啦,越想越让人头皮发麻,好好的石台居然往这方面猜。”
阿芸也面露嫌色,轻轻摇了摇头:“难怪机关开启得那么轻易,根本就不是封印用的祭坛,从头到尾都是这头怪物身体演化出的陷阱。”
林晓晓的生灵听得似懂非懂,却也隐约觉得不对劲,怯生生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林清砚哭笑不得地看了白晓玉一眼,身上的麻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你这联想也太过离谱了。不过仔细想来,结合眼下的情形,倒也并非全无可能。暗魂兽麾下的魔物形态诡异,躯体虚实难辨,用肉身拟态伪装本就是它们惯用的手段。”
宋在星冷静地梳理着线索,接过话头:“八阵图地宫被邪祟之力浸染多年,魔物盘踞于此,躯体与阵法、岩层相融。假祭坛、假通道接连出现,足以证明对方善于借自身形体制造幻象。真正的祭坛必然藏在更深处,绝不会如此轻易暴露。”
脚边的小怪物哼唧了两声,用小爪子扒了扒地面,仿佛也在认同众人的判断。
远处的兽口通道依旧在强撑着幻境,光线忽明忽暗,杂乱的鸟鸣声渐渐变得沙哑无力,伪装的破绽越来越多。
白晓玉收住玩笑,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玩笑归玩笑,眼下能确定的是,眼前所有景象全是陷阱。我们既要提防这头张口欲噬的魔物,还要继续寻找真正的祭坛。大家稳住,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
众人纷纷敛去笑意,重新握紧彼此的手。虚假的表象一一被戳破,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大家心里已然有了防备,不再会被轻易蛊惑。岩穴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静静等待着对面的魔物彻底卸下伪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正面交锋。
维持到极限的幻境骤然崩碎,刺眼的天光、聒噪的鸟鸣、平整的通道尽数化作泡影。周遭光线一暗,阴冷的浊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彻底露出本来面目。
众人定睛望去,心头顿时一沉。
伪装成逃生出口的,正是此前被二人联手重创的不可名状。它庞大怪异的躯体紧紧贴附在通道侧壁,身躯不受控制地缓缓蠕动,凹凸扭曲的皮肉层层起伏,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正是先前交手留下的创伤,能看出它伤势未愈,行动间还带着明显的滞涩。
它高高昂起头颅,巨大的口器朝下张开,恰好卡在岩壁缺口处,方才所谓的通道,便是它这张巨口营造出的假象。口腔深处泛着诡异的荧光,并非地底晶石的冷光,而是它体内邪力与血肉交融透出的怪诞光泽,之前那片“天光”,根源就在这里。
巨大的嘴腔内壁褶皱丛生,黏腻的体液顺着边缘缓缓滴落,腥臭的气息顺着风势飘来,令人作呕。原本婉转的鸟鸣彻底消失,只剩下它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咕哝声,混杂着皮肉蠕动的沙沙声响,场面惊悚骇人。
“原来真是它。”阿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身受重创还不死心,居然躲在这里设下圈套。”
阿伟脸色发白:“难怪之前远处传来惨叫,搞不好就是它强行催动本体、硬撑着运转幻术,牵动伤势发出的动静。”
林晓晓的生灵捂住小嘴,不敢再直视那狰狞的巨口,小小的身子往同伴身后缩了缩。
林清砚绷紧周身筋骨,腰间麻绳微微绷紧,和白晓玉彼此对视,二人眼中都闪过了然。先前祭坛轻易启动、地面震动、邪物哀嚎,全都是这头魔物一手策划的连环诡计。它自知正面不敌,便借着伤势伪装示弱,又利用自身躯体拟态,布下幻境诱敌,就等着众人放松警惕踏入口中。
白晓玉手握剑柄,剑刃在昏暗里泛出冷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倒是挺有耐心,受了重伤还蛰伏在此守株待兔。把肉身当陷阱,这手段也够阴毒的。”
宋在星凝神观察着不可名状的状态,低声提醒:“它伤势不轻,躯体蠕动乏力,战力大打折扣,但困兽犹斗,被逼到绝境必然会拼死反扑,万万不可轻敌。”
那头不可名状察觉到藏身岩穴的众人已然识破所有伪装,庞大的躯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伤口处黑雾翻涌。它不再维持伪装,张开的巨口猛地向内一吸,强劲的吸力从洞口席卷而来,周遭碎石、浮尘尽数被卷向它的口腔,显然打算强行将众人拖拽过去。
暗处的雾伥鬼此刻也再度现身,两道灰雾身影从岩壁阴影里窜出,一左一右绕到侧面,配合着不可名状形成夹击之势。
双重威胁再度合围,一场避无可避的恶战,正式打响。
众人望着岩壁上蠕动的庞大躯体,想起方才险些踏入陷阱,后背一阵发凉,后怕之感萦绕心头。
白晓玉却半点没露怯,握着剑柄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与不屑:“说到底也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她抬下巴指向那头不可名状,朗声点评起来:“方才我们距离最近的时候,它明明可以直接发动突袭,凭体型和吸力强攻,反倒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结果放着现成的机会不用,偏要傻乎乎守着巨口,一门心思等我们主动送上门。”
怪物庞大的身躯还僵在岩壁缺口处,大口依旧保持着张开的姿态,体内幽光忽明忽暗。它分明已经看穿众人不会入套,躯体因为伤势与强行维持形态不停痉挛,每一次蠕动都牵扯旧伤,疼得它周身黑雾阵阵翻涌,想来心底早已怒火中烧、暗骂不止,却又偏偏硬撑着姿势不肯挪位,进退两难。
“你瞧它现在这样子,”白晓玉继续打趣,“嘴上的陷阱摆了半天,我们不上当,它也不知道变通。干耗着不肯动,守着一口空嘴跟木桩似的,简直蠢得可笑。”
身旁几人听着这番直白的调侃,先前面对巨兽的恐惧感都冲淡了不少。明明是模样狰狞、气息骇人的魔物,被她三言两语说得狼狈又滑稽。
林清砚忍俊不禁,扯了扯身上的麻绳:“受了重伤还死钻牛角尖,放着强攻的路子不走,一味依赖幻术和诱捕,确实失了凶物该有的狠劲。”
不可名状似乎听懂了嘲讽,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躯体剧烈扭动,伤口被扯得渗出浓黑雾气,可依旧死死卡在岩壁之间,既无法立刻发起全力进攻,又不甘心就此退走,模样愈发窘迫。两侧的雾伥鬼焦躁地来回游走,却也不敢贸然独自上前,场面一时变得古怪起来。
宋在星轻声提醒:“它已是恼羞成怒,撑不了多久就会拼命,玩笑归玩笑,切莫放松戒备。”
白晓玉收敛几分笑意,手腕一翻将长剑横在身前。嘴上虽极尽调侃,眼神却锐利如刀,牢牢锁着对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