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林生又摸了摸照片上的嘴角,用力蹭了好几下,恍惚间看到照片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哭脸。
“哭的也好难看,你就是故意惹我生气。”
易林生盯着那个哭脸,越说越觉得胸口不舒服,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我生气你是不是很得意啊?你就是很得意对不对?平常我生气了你都来哄我,变着花样的逗我开心,现在却躺在这里,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怎么能这样?宗元矜,你好过分,你真是太过分了……”
“你把我丢下了……”
“宗元矜,你把我弄丢了……”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易林生的声音越发的颤抖,他好像是哭的流不出眼泪,只有越发红的眼尾,以及那双委屈的琥珀色眸子。
按在照片上的指尖发白,嘴角被咬破了也无所察觉,易林生就那样低头看着, 任由雨丝打湿了自己的头发衣服,盯着照片上的哭脸看了很久很久。
“你不起来,我回去了。”
良久,易林生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弯腰将玫瑰花放下转身就走,只是离开的脚步很慢很慢,像是在等着谁。
然而一直到离开了墓园,也没有人追上来,只有冷冷的雨丝落在身上。
他站在墓园外,忽然打了个冷颤,摸摸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外套,快走几步来到车边,开门上车。
把湿了的外套扔在一边座椅上,易林生打开车内暖风,只是不知道暖风是不是坏掉了,开了几分钟也没缓过来。
“你不在,连暖风都欺负我。”
易林生抱怨着,还是将暖风关掉了,又在车内坐了几分钟,抬脚踩下油门,开车回去。
虽然他出来的早,但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上课上班的都已经在路上,易林生看着这群人,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去上过班了。
易宗两家各自开了个小公司,算是小有资产,不过他们并没有继承公司,反而做着自由职业。
宗元矜是游戏主播,游戏技术很好,平常也会直播点日常,或者去探探店。
而易林生则是个小说作家,一个大号写悬疑故事,一个小号写他们的日常。
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易林生拿出手机来点开作者后台,看着小号上一连串评论催更,半晌手指蜷了下,点开粉丝群发了一条公告。
[宗先生:抱歉,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暂时停更一段时间,之后会和大家说明原因。]
发完公告,易林生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指尖悬在半空中,摁灭手机屏幕。
下一秒又点亮,手指滑到聊天框上,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指尖一动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易林生: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
[易林生:你已经七天没有回来了,是出差太忙了?那怎么也不回我消息啊?]
[易林生:我写了新的更新,你不是说想知道那个案子的凶手是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易哥,没事的没事的,宗哥还在呢,你不要这样,有点吓统。】
喵喵喵用自己的脑袋去蹭易林生的手背,企图叫醒 有些魔怔的易林生,然而无论他怎么出声拿出动静,都没有将易林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急得团团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赶紧扒拉自己的数据,找找宗元矜在哪里。
只不过当他看到宗元矜数据和易林生重合的时候,喵喵喵一双猫眼瞪圆了,仰头去看却只看到一层淡淡的雾。
妈耶!遇到真男鬼了!
话说鬼这东西,可以在大太阳下面出来吗?
喵喵喵还在思考中,但也稍微放心了一点,毕竟有宗哥在,易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易林生:你妈叫我去吃早餐,我还在路上,等会给你拍照,哦对了,你好久没直播了,我今天晚上试试怎么弄,我好久没玩游戏了。]
易林生打完这句话,就收回了手机,重新上路。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宗家,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水果。
“你这孩子,出门怎么不打伞?”
宗妈看到拿着被雨水打湿外套的易林生,连忙把人拉进来,一条柔软的毛巾擦着他已经半干的头发,又赶紧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塞他手里。
“快点喝点热水,我一会儿给你熬点姜汤,你去浴室洗个澡。”
“衣服还在卧室呢,我去给你拿,算了,你现在就去洗,洗个热水澡出来,不要感冒了。”
宗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人已经去卧室拿衣服了,没一会儿又回来,推着易林生去浴室,让他洗澡。
易林生眨了眨眼,轻应一声,换下的湿衣服放在一边,温热水流划过身体,带走了一丝丝冷寒。
宗爸从卧室出来,看到放在地上的水果,放轻脚步走到妻子身边,小声问,“又去墓园了?”
宗妈叹了口气,微微点头,手上利索的切着姜丝,“没事,总得有个过程,小矜走了,总不能看着小生也跟着一起吧?他心里啊,不比我们轻松。”
想着自家孩子,宗妈也想落泪了,她眨了眨眼,用手背搓了下眼尾,但眼圈早就红了。
宗爸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站在妻子身边,低着头打开锅盖,将里面蒸的包子拿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去餐桌。
“诶!小生还没洗完,你现在拿出来一会儿就凉了。”
宗妈一眼没看着,宗爸就已经把包子端走了,他重新拿回来放进锅里,摆摆手让宗爸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宗爸摸了摸鼻尖,去沙发上坐着看新闻去了。
易林生洗完澡出来,黑色碎发已经吹干,他穿着明显大一号的衣服,脏衣服放在袋子里提着。
“洗好了?那快来吃饭吧。”
宗妈看到了易林生,拉着人按在餐桌边,递给他一碗姜汤,等他喝完又将包子放在他手边,“尝尝,这是我早起刚包的。”
“谢谢妈,您别忙了,一起吃吧。”
易林生弯眸笑了笑,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好吃,妈做的包子最好吃了。”
宗妈也笑了起来,“那你多吃点,一会儿回去也拿几个,到时候你跟……”
说到这里,宗妈的声音停下了,她还是没习惯孩子突然的离开。
“知道了妈,我就拿这个当我跟宗哥的午饭了。”
易林生像是无所察觉,笑着应好,还说要带回去当午餐。
宗爸宗妈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们看着易林生没什么两样的表情,心不断的下沉,他们虽然不习惯,但还是接受了孩子的离世,然而看易林生现在的状况……
宗妈小心的拉了拉宗爸的手,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宗爸摇了摇头,示意等孩子走了再说。
吃完早餐,易林生帮忙收拾了碗筷,看宗爸要去上班了,也提出离开,只是等他离开后,宗爸又转身回来,给易家打了个电话。
易林生的父母还在吃早餐,没想的接到了宗家的视频电话,接通后放在一边,“小莲呀,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易妈妈正在喝粥,一抬眼就看到了两人不对的神色,连忙放下手里的碗,担忧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对,是有。”
宗妈组织了一下语言,回想起易林生刚才的状态,停顿几秒开口道,“我觉得,小生的情况不太对,我想咱们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今天叫他来吃饭,临走前让他带走几个包子回去当午饭,结果他说要跟小矜一起吃。”
“可是小矜已经……我很担心他的心理情况,他不接受小矜的离开,现在可能有些魔怔了,我真的怕他出事。”
宗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易林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根本不敢想小矜离开后,再失去小生。
“这件事我们也知道,但是小生他不想去,他说自己没事。”
易妈妈听到宗妈提起这件事,叹了口气。
他们其实已经想过这件事,但是易林生一直说自己没事,不想去。
他哥哥易森生就差把人绑走了,但看那个情况,易林生可能会直接跳车,还是没敢冒这个风险。
“再等等吧,再等等几天,实在不行直接带走送医院。”
易妈妈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儿子那个状态,她心里也不好受。
“好,那到时候你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一起去。”
“好。”
……
易林生开车回了家,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按照旁边贴的便签启动洗衣机,然后去客厅坐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却并没有引起易林生的注意力,他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空气,一动不动。
客厅的窗帘拉着,让本就灰蒙蒙的色彩更加暗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咚!”
突兀的一声响起,终于引来易林生的注意力,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洗衣机。
洗衣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就连盖子都被打开了,格外的奇怪。
易林生记得他是开了洗衣机来着,难道是他忘记了?
他又起身去重新启动洗衣机,只不过等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洗衣机又是咚的一声,机器再次停下了。
这次易林生确定了,自己是打开了洗衣机的,以往洗衣服都要近半个小时,现在才几分钟?
他再次走过去,这次他站在洗衣机旁边盯着看,就这样盯到衣服洗干净,都无事发生。
“洗衣机坏了?”
易林生小声说了一句,然而他没把衣服拿出来,再次启动了洗衣机,然后去客厅坐下。
这次不等他坐满一分钟,洗衣机又是咚的一声,停下了。
易林生忽然笑了。
“宗哥?你回来啦?”
他自顾自的说着,但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面前的空气,开始说话,“我的衣服洗干净了,你帮我叠起来放衣柜吧,都烘干好了的。”
“还有,我今天早上去咱妈那边吃饭,带了几个包子回来,我们中午炒个菜,就吃包子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静静的听着身后的动静,只是身后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垂下眸子,眼里全是空寂,。良久起身回过头去,弯下腰去拿洗衣机里面的衣服,却在看到空荡荡的洗衣机内时,愣住了。
衣服不见了。
怎么会?
他直起身子,只是愣了两秒,直接跑进卧室内,刷一下拉开衣柜!
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就摆在所有衣服的最上面,明晃晃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易林生抓着柜门的手一紧,手指 都按的发白,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衣服就在那里摆着,还有宗元矜专门买来的橘子味洗衣粉的味道。
“你个,混蛋,回来了也不出来见我……”
易林生抓着那身衣服,直接扔出去,整个人变得焦躁,他来回寻找宗元矜的身影,只是寻遍了整个家里,都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你不出来是吗?那好。”
易林生忽然捂住脸笑起来,他抬脚走到餐桌边,拿起放在果盘里的一把水果刀,刀子对准了胸口,嘴角笑容越发肆意。
“你不出来,那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然而那把水果刀却毫不犹豫的对准胸口!狠狠刺进去!
“崩!”
就在刀尖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那把水果刀竟然直接崩断了,刀尖擦着易林生的脸颊飞出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盯着断掉的刀,易林生再次笑了,他冲着面前的空气张开手,语气亲昵又自然,“宗哥,抱抱,好想你。”
“抱一下好不好?”
空气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易林生像是看到了什么,嘴角笑容更大了,手臂抱着面前的空气,蹭了蹭。
“宗元矜,我讨厌你,真的是太讨厌了。”
“你把我丢在这里,好多天不回家,我想你了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以后不准这样,再敢做这样的事情,我就把你关家里,连房门都不让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