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播着，报道还在继续。
“春城啤酒厂建立了从原料采购，到成品出厂的全流程质量管理体系，产品合格率现已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在国企改制的大背景下，春城啤酒厂的成功经验，为国企改革，提供了宝贵的样本......”
画面上，安永康站在流水线前，对着镜头说着什么，旁边是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一个个精神抖擞。
“近日，春城啤酒更是被行业协会，列入全国十大品牌啤酒的观察名单......”
《质量万里行》栏目播完了，唐凤君也醒酒了。
他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两封推荐信，白色的信封，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只是生意人？怎么可能？！
在春城，谁不知道陈建国和林岳是兄弟啊！
唐凤君摇了摇头，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人家明明手里握着能让自己颜面扫地的牌，却选择了递过来一封推荐信。
这一步棋，既给了台阶，又给了面子，还顺手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什么叫会做人？
这就是。
“唐书记，”房日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节目还行吧？”
唐凤君回过神来，看了房日旭一眼，慢慢点了点头，“老房，你替我给陈旭东带句话。”
“您说。”
“就说......我收到了，谢谢！”
房日旭笑了笑，端起酒杯，“来，唐书记，我再敬您一杯。”
唐凤君端起酒杯，和房日旭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拿起桌上的推荐信，重新装回到牛皮纸袋里，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
.....
第二天，春城。
春城啤酒登上央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央视二套的《质量万里行》栏目，虽然不像一套的新闻联播那样家家户户都看，但省市机关单位的人，对这种节目是必看的。
尤其是经委、计委、技监局这些部门，更是重点关注。
一上班，办公室里议论最多的就是春城啤酒厂。
“昨晚央视二套播了春城啤酒的专题报道，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没想到咱春城的啤酒厂还能上央视，真争气！”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评全国十大品牌呢！”
“这下省技监局的脸可挂不住了，一个礼拜之前刚查完，昨天央视就给正名了。”
“你还不知道吧？前两天省技监局，就已经把‘省名优’企业的牌匾送过去了！”
“嗯？这是唱的哪出啊......”
省技监局三楼，局长办公室里。
刘长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平静，心里却是在暗自庆幸，幸好牌匾早就送了过去，这要是晚几天，后果不堪设想。
而春城啤酒厂这边，气氛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一大早，安永康刚到办公室，保卫科长就推门进来了，满脸兴奋。
“厂长，门口来了好几个人，说是看了央视报道，想来谈合作的！”
安永康愣了一下，“什么合作？”
“有想代理咱啤酒的，有想供应原料的，还有两个记者，说是想采访您！”
安永康摆了摆手，“采访就算了，代理的事让销售科去谈，原料的让供应科去。记者的话......就说我不在。”
保卫科长嘿嘿一笑，转身出去了。
安永康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陈旭东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省技监局送来的那块“白山省名优企业”的牌匾，已经挂在了办公楼大门口。
前几天，还觉得讽刺，今天再看，倒像是提前送来的贺礼。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王利民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白山日报》，他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秘书站在桌子对面，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昨晚看央视二套的节目，你看了吗？”王利民慢悠悠地说。
“看了，领导。”秘书答道，“春城啤酒厂的报道，播了将近十分钟。”
王利民点点头，笑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该检讨一下？”
秘书愣了一下，“领导，您这话.....”
“你看，”王利民轻敲了几下桌面，“春城啤酒上了央视，我这个省委书记，居然是在节目播出之后才知道的。看来我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到位啊，对基层企业的关心不够。”
秘书听出来了，王利民这是在开玩笑，“领导，那您的意思是......”
王利民放下茶杯，想了想，“你给唐凤君和林岳分别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明天上午9点，一起去春城啤酒厂看看，慰问慰问一线工人。”
秘书点头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王利民又叫住他，“通知省电视台、报社，让他们派记者跟着。”
“好的，领导。”
秘书走后，王利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了一句：“有点意思。”
很快，林岳就接到了王利民秘书的电话。
“林市长，王书记明天上午9点，要去春城啤酒厂视察，请您和唐书记一同前往。”
王利民要去春城啤酒厂？
还特意点名让自己和唐凤君一起去？
林岳稳了稳心神，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岳笑了，在心里暗暗说道：旭东这小子，真是我的福星啊。
随即他皱了皱眉，王利民把唐凤君和自己叫到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王利民的意图，这是在给自己和唐凤君搭台阶，也是在立规矩。
班子可以斗，但不能拿经济发展当筹码。
这是底线。
明天一起去啤酒厂，就是告诉所有人：春城班子，还是团结的。
林岳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
陈旭东这小子，不光把危机解了，还顺手给春城啤酒厂做了个大广告。
央视报道、全国十大品牌、省委书记视察……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春城啤酒厂算是彻底站稳了。
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沾光。
一想到这儿，他摁灭烟头，拿起电话，给陈建国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话筒里传来陈建国的声音，“林大市长，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就是通知你一声，明天上午9点，王书记要去春城啤酒厂视察，我和唐凤君陪同，你好好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陈建国面色一怔，“王书记要去啤酒厂？”
林岳“嗯”了一声，突然问道：“建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央视采访的事儿？”
“啊，怎么了？”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还能走漏消息不成？”林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至于为啥，你自己猜吧！”陈建国笑了一下，“我得赶紧去春城了，做好迎接视察的准备。”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林岳听着话筒里的盲音，皱了皱眉，“猜？我猜个屁啊，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