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秉坤,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段涛出来之后做了什么?”
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陡然变得凌厉,直视对面那位领导。
那位领导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请林老明示。”
“段涛这个混账,他派了两个杀手,绑架我孙女!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什么?!”
那位领导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脸色铁青,大脑出现短暂的宕机。
绑架?
林老的孙女?
他......他放出去的段涛,绑架了林老的亲孙女?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老爷子都退下来了,还要揪着段涛出狱的事不放。
换做是谁,自家孙女被人绑架了,受了那么大委屈,也得追查到底啊!
“林老,我......我真不知道这事啊!”
林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现在知道也不晚!”
等他坐下后,林老爷子继续问道:“想必你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明白!” 那位领导赶紧点头。
“嗯!”林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就不留你吃晚饭了,事情早处理完早消停!”
“好的,林老!您等我好消息。”
那位领导起身告辞了。
走出林家大门,坐上车,他的脸立马沉了下来,对司机说:“回单位。”
他现在一刻也等不了,必须连夜安排好,把苏婉珍那边死死按住。
要是让那老太太再闹下去,把林老惹火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把秘书小张叫了过来。
“小张,你现在去段涛家一趟,找苏婉珍。” 那位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严肃,“你跟她说,不要再去市局闹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书记,她要是不听怎么办?” 小张问,“我听说那老太太挺倔的,昨天都跪市局门口了。”
“不听?” 那位领导冷笑一声,“你就告诉他,段涛死有余辜,我说的!”
小张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 那位领导揉了揉太阳穴,“去吧!”
小张应声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秘书小张就拎着点水果,找到了段家的老院子。
敲了半天门,王妈才过来开门,看见是个穿西装的陌生人,愣了一下:“您找谁啊?”
“我是秉坤书记的秘书,来找苏大姐说点事。” 小张回道。
王妈一听是秉坤书记的人,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把人让进来,转身就往屋里跑:“夫人!夫人!秉坤书记派人来了!”
苏婉珍正坐在屋里发呆。
听见这话,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点急切的期盼。
在她心里,秉坤书记是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张秘书,是不是秉坤书记听说我家小涛的事了?”
小张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领导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大姐,领导让我过来,就是劝您一句,别再去市局闹了。”
“他让我转告您:段涛死有余辜,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一出口,苏婉珍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呆愣在那儿。
好半晌,她才缓过来,嘴里嘟囔着:“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她怔怔地看着小张,想从他的脸上发现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她看了半天,一无所获。
苏婉珍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她又不得不信。
她比谁都清楚,没有秉坤书记出面,段涛根本不可能从监狱里出来。
秉坤书记是段家的恩人,他绝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苏婉珍声音哽咽:“张秘书,你告诉我,为什么?涛儿到底做了什么?秉坤书记为什么说这话?”
小张摇了摇头:“大姐,领导没细说,只让我把这两句话带到。”
“您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说透。领导也是为了您好。听一句劝,别闹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苏婉珍无声哭泣着,任由眼泪划过脸颊。
小张站在旁边,也没劝,等她哭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大姐,我知道您心里难受。白发人送黑发人,换谁都受不了。可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说完,他把营养品放在桌上,微微点了点头:“大姐,话我带到了,我就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苏婉珍站在原地,像尊雕像似的,一动也不动,连小张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王妈站在旁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发慌,小声劝道:“夫人,您别往心里去......说不定领导也是.....”
话没说完,苏婉珍身子晃了晃,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喃喃自语:“涛儿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夫人,你可别吓我啊!”王妈扶着苏婉珍的肩膀,声音哽咽。
苏婉珍再也控制不住,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靠在王妈的身上,放声大哭。
........
天亮了。
一夜没合眼的苏婉珍,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叹息一声,走进卫生间。
洗了把脸,用毛巾敷了敷红肿的眼睛,画了个淡妆,换了身衣服,拎着包下了楼。
“夫人,您这是.....” 王妈正在做早饭,看见她收拾妥当要出门,吓了一跳。
“去市局。”
“您吃点东西再去吧!”
苏婉珍摇了摇头,“不了,没胃口!”
她拎着包出了家门,走出胡同,也没打车,就一步步朝着市局的方向走。
走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刚过上班点没多久。
门口的保安一眼就认出她,心说:怎么又来了?
这是打算接着闹啊?
旁边几个刚上班的民警也看见了,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心说这位祖宗怎么又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苏婉珍没往门口的台阶上跪,也没掏白布喊冤,就站在门口看着保安:“同志,给我儿子段涛办理遗体交接手续。请问找谁办?”
保安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啥?
办手续?
不是来闹的?
他愣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地说:“啊......办、办手续啊?那.....那您进去吧,去二楼左手边。”
苏婉珍点点头,道了声谢,拎着包就往里走。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民警,不少人都认出她了,一个个都停下脚步,偷偷打量她,眼神里全是诧异。
有人赶紧往副支队长办公室跑,给魏志国报信。
魏志国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一听下属说苏婉珍来了,心里一阵腻味:“又来了?赶紧去告诉张局一声,我先下去看看。”
“不是啊魏队!” 下属连忙说,“她不是来闹的!她说来办遗体交接手续,问什么时候能领遗体。”
“嗯?” 魏志国手里的茶壶顿住了,脸上满是诧异,“办手续?”
他琢磨了片刻,也想不通这老太太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但这总归是好事。
他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带她去办手续,按正常程序走,别为难人家。该怎么办怎么办,有不清楚的跟我说。”
“哎,好。” 下属应声走了。
魏志国没敢耽搁,转身就去了张东升的办公室。
张东升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案件材料,听见敲门声抬头看向门口:“进来。”
“张局,苏婉珍来了。” 魏志国开口道。
张东升的反应,和刚才魏志国如出一辙:“又来闹了?不是说三天之后给她答复吗?这还没到日子呢!”
显然,他也以为这老太太又是来撒泼的。
“不是闹。” 魏志国笑了一下,“她是来办手续的,问什么时候能交接遗体,安排火化。”
“哦?” 张东升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真这么说?”
“真的,人现在就在楼下办手续呢。”
张东升瞬间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有人跟她递话了。
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想通了就好。” 张东升淡淡说了一句,“按程序办吧,尽快让死者入土为安。另外,跟下面人说一句,态度好点,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容易。”
“明白,我已经交代下去了。” 魏志国点点头。
“行,没事了,你去忙吧。” 张东升挥了挥手。
魏志国走后,没一会儿,张东升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苏婉珍办完手续,拎着包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张东升心里掠过一丝唏嘘。
宦海沉浮,起落无常,真是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