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京城西城区，一座闹中取静的独门小院。
林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手里的报纸。
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还呼呼冒着热气。
生活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站在旁边，微微弯着腰，低声说：“领导，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林老爷子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纸，“嗯，说吧。”
“就是......段江海的儿子段涛，前天在石景山废弃建材市场遭遇枪击，去世了。”
小李语气平缓，不急不徐。
作为领导的生活秘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功。
领导关心的、可能关心的人和事，都得提前摸清楚来龙去脉，汇报的时候有条有理，不能等领导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尤其是段家这种和林家有间隙的，还有陈家这种和林家走得近的，两边闹出这么大的事，他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全部信息。
段涛从监狱里出来这事，林老爷子早就知道。
但他懒得计较，段家已经倒了，仅凭他段涛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死了？”
林老爷子放下报纸，缓缓摘下老花镜，抬眼看着小李，“因为什么死的？”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
小李如实回答，“警方那边通报的是，嫌疑人已经抓获了，叫铁林，东北人，说是和段涛有旧怨，伺机报复。不过.....”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天还有一件事，在京城传得挺广！”
“哦？什么事？”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一个叫陈旭东的年轻人，在燕莎商场门口当众给段涛下跪道歉！”
“谁？”林老爷子愣了一下，“陈旭东？”
“对！”小李点点头，“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就是陈建国的儿子陈旭东。”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昨天，段涛的母亲去市局大闹了一通，一口咬定是陈旭东雇凶杀人，要求市局严惩凶手。”
林老爷子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说话。
陈旭东这个晚辈，他只是在当初去辽河的时候见过一面，并没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印象中，他就和普通的小年轻没什么区别，安静的跟在陈建国身后。
反倒是最近这两年，林岳经常在他耳边念叨陈旭东这个名字。
从在琼海炒地皮，到以身入局将段涛送进监狱，搞垮段家，再到吵得沸沸扬扬的“鹰燕”Vcd专利之辩.....
这些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而且，据林岳说，想当初陈建国扣蔬菜大棚，就是陈旭东给出的主意。
这样一个有胆识、有眼光、有手段的年轻人，怎么会被段涛逼到当众下跪？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除非......段涛手里有能要挟他的东西。
看来还得找林岳问个清楚，他和陈家父子走得近，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想到这儿，老爷子从藤椅上起身，转身走向书房，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爸？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陈旭东和段涛的事？” 老爷子开门见山，话里带着一股压迫感。
林岳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转念一想，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爸，我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我说说。”
林岳如实相告，把段涛绑架林菲菲，如何要挟陈旭东的事一一说了，只不过没提废弃建材市场的事。
老爷子听完，气得浑身哆嗦，“林岳啊林岳，你糊涂！你太让我失望了！”
“爸，我.....”
“你什么你！”
老爷子打断他，语气严厉，字字掷地有声，“绑架勒索，持枪挟持人质，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应该报警，交给警方处理！”
“你呢？你身为领导干部，居然不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私底下和罪犯做交易？”
“如果你都不相信人民警察，让老百姓怎么相信？”
说到此处，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林岳，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老爷子这辈子戎马生涯，后来又主政一方，最看重的就是原则。
在他看来，不管是谁，遇到恶性犯罪，都应该相信公安系统，走正规的法律途径解决。
私下交易，本身就是对法律的漠视。
林岳作为春城市的市长，遇到事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想着私了，这在老爷子眼里，就是原则性的错误。
说得轻点，是关心则乱；说得重点，就是目无法纪，不相信组织，不相信国家机器。
这种风气要是蔓延开，老百姓遇到事都不找警察，都私下解决，那社会不乱套了？
小李站在书房门外，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老爷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火。
电话那头，林岳沉默着，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他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
可当时情况紧急，段涛说随时可能撕票，他满脑子都是菲菲的安全，根本顾不上别的。
再说，这事本身和陈家也有关系。
于公于私，他好像都选了最稳妥、却也最不合规矩的一条路。
“爸，我知道错了。” 林岳的声音带着愧疚，“当时情况太急了，我脑子一乱，就.....”
“乱？乱就可以不报警吗？”
老爷子怒气未消，“警察的专业能力，不比你们私下瞎折腾强？真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菲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对得起你嫂子吗？”
骂了好半天，老爷子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也知道，林岳是疼侄女，关心则乱。
说到底，也是自家的孩子出事，换了谁都难保持冷静。
可道理必须讲清楚，底线不能破。
“菲菲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子语气缓和了些，问道。
“没事了，昨天晚上到的春城，这会儿还在家里睡觉。”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没再继续骂林岳，“回头让菲菲给我打个电话。”
“哎，好，我一会儿就跟她说。”
老爷子想了想说，“你给陈旭东打个电话，就说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