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又到了毕业季。
高莹莹的工作，早已经定下来了，春城市法治办公室科员，直接就是干部编制。
两人订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是上次陈旭东和陈建国去高佳明家里，高佳明看着阳黄历定的。
7月29日，农历六月十一，宜合婚订婚，会亲友、搬家。
在高莹莹的强烈要求下，陈旭东不得已早早起床，准备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三眼儿开着车，陈旭东坐副驾驶，从镇里往春城赶。
临出门前，李婉如特意嘱咐陈旭东，到了春城，一定要买一束鲜花。
如果不是母亲提醒，陈旭东这种钢铁直男，肯定是想不到买花的。
车开进春城，三眼儿把车停在花店门口，陈旭东买了一束红玫瑰，包了一层白色的纱，看着就喜庆。
三眼儿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阿珠会不会嫌弃他”，一会儿说“阿珠最近都不怎么搭理他了”，陈旭东没搭理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偶尔嗯一声。
陈旭东知道三眼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看到阿珠当上了财务经理，感觉自己配不上她，心里有点自卑了。
自打从鹏城回来之后，三眼儿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要不，你回鹏城吧？！”陈旭东扭头问了一句。
三眼儿摇了摇头，“不是距离的事儿！”
“管好你的裤裆，就啥事没有！”陈旭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车子到了白山大学门口，校门上方拉着一条红色横幅：“1993届毕业生毕业典礼”。
门口停了不少车，有轿车、面包车，还有几辆大客车，把校门堵得水泄不通。
三眼儿找了个空位停好车，陈旭东从后备箱拿出花，跟三眼儿一起往里走，路过门卫的时候，随手扔了一包华子给保安。
门卫指了指大礼堂的方向，“毕业生都在那儿呢！”
“谢了！”陈旭东挥了挥手。
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三三两两地在拍照。
陈旭东穿过人群，往大礼堂走。
大礼堂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他往里挤了挤，看见了房天宇和钱华。
房天宇穿着一件白t恤，没穿学士服，手里拿着一台尼康相机，正在帮同学拍照。
钱华一身笔挺的职业装，打扮得干净利落，神情沉稳干练，与周遭大学生的青涩稚嫩，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房天宇上蹿下跳的耍宝，大有老母亲看儿子的既视感。
房天宇一眼看见陈旭东，笑着喊了一声“师父”，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师娘，师父来了！”
一旁的钱华白了他一眼，朝陈旭东微微点头，“来了，旭东！”
“小华姐，你今天真漂亮！”
钱华俏脸一红，推了陈旭东一把，打趣道：“赶紧去看你家莹莹吧。”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吹口哨的、拍巴掌的，闹哄哄的。
秦朗也凑过来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冲陈旭东笑着叫了声“师父”，然后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送花啊，真浪漫”。
陈旭东踢了他一脚，没用力，秦朗笑着跳开了。
高莹莹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学士服，帽子拿在手里，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不好意思了。
陈旭东把花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闻了闻，笑着说了声：“谢谢你，旭东！”
旁边几个女生嗷嗷叫着起哄，“莹莹你男朋友好帅”“送玫瑰哎，太浪漫了”，高莹莹白了她们一眼，但手一直捧着花，没松开。
林菲菲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相机。
她看见陈旭东，没过来打招呼，也没笑，点了下头，就把目光移开了。
陈旭东也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自打上次在林岳家说了订婚的事，林菲菲对他的态度就变成了这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高莹莹夹在中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当没看见。
毕业典礼开始了。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校长在台上讲话，洋洋洒洒说了二十分钟，什么“你们是跨世纪的一代”“祖国需要你们”之类的。
高莹莹坐在前排，陈旭东坐在后排的家长席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三年前，在高佳明家里，第一次看见她，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一转眼，她毕业了。
典礼结束，大家涌出礼堂，在教学楼前的大草坪上拍照。
房天宇拿着相机，指挥大家站队，喊“莹莹你站中间”“菲菲你往左一点”“旭东你站莹莹旁边”。
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换着角度拍，换着组合拍。
陈旭东被拉着拍了十几张，笑得脸都僵了。
房天宇拍了拍手，冲大家喊了一嗓子：“今天晚上，如意饭店，我安排！谁也不许走！”
一听说是去如意饭店，班上的这些同学都两眼放光。
毕竟在当时的春城，人们都以去如意饭店吃饭为荣，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众人齐声叫好。
“宇哥敞亮！”
“宇哥牛逼！”
.......
即便是上学时，那些看不惯房天宇的人，也都跟着起哄。
往日所有的矛盾、隔阂，在此刻也都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次的再见，可能是难再见，亦或是再也不见.....
房天宇搂着钱华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
钱华白了他一眼，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轻点嘚瑟！”
林菲菲站在人群边上，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晚上还有事，不去了。”
高莹莹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轻声劝道：“菲菲，毕业了，最后一次了，去吧。”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劝。
“就是，最后一次了，你不去多没意思...”
“走吧走吧，一起热闹热闹....”
林菲菲被她们拉着，推脱了几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房天宇特意打电话，订了个最大的包厢，又让服务员在包厢里加了一个大桌，男生一桌，女生一桌，坐得满满当当。
啤酒、白酒、红酒一箱一箱地搬上来，凉菜先上，热菜后上，一道道名贵佳肴陆续摆上桌。
大家推杯换盏，喝了没几杯，气氛就热起来了。
有人端着酒杯挨桌敬，有人抱着同学哭，有人喝高了开始说胡话，有人靠在椅子上傻笑。
陈旭东坐在男生那一桌，不怎么喝酒，但别人敬了他也不推，喝了好几杯。
高莹莹坐在女生桌那边，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俩人目光碰上了，就相视一笑。
林菲菲坐在高莹莹旁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菜，偶尔喝一口饮料，眼神有些呆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