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的。
她猛地从宿舍床上弹起来,校服皱得像隔夜煎饼,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来得及咬断的糖棍。胎记贴着锁骨的位置已经不烫了,但皮肤底下好像有根细线在轻轻颤,跟手机震动似的。她甩了甩头,把高马尾甩到背后,一脚踹开堆满空奶茶杯的收纳箱,翻身下床。
门外走廊灯亮着,脚步声早就没了。她知道萧景珩肯定先走了——那家伙从来不会等她睡醒才行动,尤其是这种边境结界波动拉响三级预警的时候。
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眯了下眼。天刚蒙蒙亮,远处城市轮廓还藏在雾里,只有安保公司主楼顶端的信号塔闪着红光,一圈圈往外扫,像在找什么东西。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最新一条写着:“边境哨所,例行巡查。”时间点是四十五分钟前。
“行吧,又把我当后备队。”她嘟囔一句,顺手从饕餮胃囊锦囊里掏出一根新糖棍塞进嘴里,咔嚓咬断。
下一秒人已经跃上屋顶,踩着排水管一路飞奔。风在耳边呼呼刮,她没再废话,直接启动异能——感知执念残留。这能力是她在刑部大牢签到时抽中的,专破精神类干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眼前空气瞬间变了颜色,原本透明的空间浮现出淡灰色波纹,像是老电视没信号时的画面雪花。这些波频杂乱无章,但中心点明确:就在边境荒原深处,一座废弃驿站附近。更奇怪的是,那片区域的能量走势不像战斗爆发前的躁动,反而有种诡异的规律性,像有人在反复做同一个动作。
“不是打架,是发疯?”她皱眉,“谁在那儿跳科目三?”
她加快速度,几个起落间已冲出城区边界。荒原上的风更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那座破败驿站孤零零立在地平线上,屋顶塌了一半,墙皮剥落得像干掉的鼻涕。可就在那门口,三个人影正弯着腰,一遍遍扶正倒在地上的木桌木椅,动作整齐得像军训汇报演出。
沈知意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踩进个坑里。她稳住身形,眯眼看去——好家伙,这不是赵天罡是谁?
那人穿着一身黑作战服,陨铁软剑挂在腰侧,此刻正用剑尖轻轻挑起一张歪腿椅子,一点点挪动角度,直到四条腿完全平行地面才松手。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没停,转身又去扶另一张桌子,连桌面灰尘都要用手掌抹平。
而他身边的三个余党也一样,机械重复着摆桌、对齐、擦拭的动作,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诡异微笑,仿佛正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你们这是要开农家乐迎宾?”沈知意走近几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
赵天罡头都没抬:“还没摆完。”
“你搁这儿玩模拟经营呢?”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掀那张刚摆好的桌子。
手还没碰到,那把陨铁软剑突然自己弹出半寸,剑刃嗡鸣一声,反向震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警告意味十足。
“别碰。”赵天罡终于抬头,脸色苍白,“不摆完,我就解脱不了。”
“哈?”沈知意乐了,“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心理负担?现在倒是讲究起秩序来了?”
“这不是心理负担。”他低声说,“是命令。这把剑认主之后会自动生成任务链,我现在必须完成‘完美摆放’系列指令,否则意识会被逐步侵蚀。”
“所以你现在是被迫当保洁班长?”
“比那严重。”他盯着地板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我已经连续调整七小时三十四分钟,误差始终控制在0.3毫米以内,但他们还是不满意。”
沈知意回头看那三个余党,果然一个个额头冒汗,手指发抖,却还在坚持整理。其中一人甚至开始用指甲抠地毯缝隙里的灰粒。
“强迫症晚期加洗脑双重buff?”她啧了一声,“谁给你下的套?”
“不知道。”赵天罡摇头,“接到任务时只看到一行字:‘完成即自由’。”
“那你现在算不算叛变组织?”
“我早就不属于任何组织了。”他苦笑,“我只是个执行程序的工具人。”
沈知意没再问,转身走到驿站主厅中央,环顾四周。这里曾经是个驿站饭堂,几张长桌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椅子翻了一地,墙上还有烧焦的痕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在地上划出一块块光斑。
然后她忽然笑了。
“宿主,今日份欧气已到账,快来乱葬岗抽卡!”系统弹幕毫无预兆地飘过眼前,自带颜文字(??????)??。
她没理,反而原地蹦跶两下,抬起右脚用力一跺。
【叮!签到成功】
【地点:废弃驿站(前朝流放犯歇脚处)】
【获得临时效果:幻听干扰·低配版(持续10秒)】
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杂音,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声音,滋啦作响。
赵天罡身体一僵,手抖了一下,那把陨铁软剑“哐”地一声掉在地上。
就是现在!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银线已经先她一步穿过空气,精准缠住赵天罡的手腕,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九根傀儡丝同时出击,分别锁住他双肩、手肘、膝盖和脚踝,最后连剑柄也被牢牢捆住。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提起来,背贴墙壁钉死,动弹不得。
“你迟到了。”萧景珩从门外走进来,手套沾着尘土,指尖还残留着操控丝线后的微颤。他站在沈知意旁边,看都没看赵天罡一眼,只淡淡说:“监控显示他们已经在这里重复动作超过六小时,能量波动稳定,没有外援迹象。”
“所以我才有空补觉?”沈知意把糖棍咬碎,“你还真放心让我睡?”
“你胎记发烫,需要恢复。”他说,“而且我知道你会赶上来。”
“狗屁。”她翻白眼,“你不就是想抢头功?”
“我只是按流程处理威胁源。”他走向被钉在墙上的赵天罡,目光冷峻,“你说你被困在任务里?”
“是。”赵天罡喘着气,“只要我不完成摆放,意识就会持续被吞噬。”
“那简单。”萧景珩抬起左手,傀儡丝戒微微发亮,“我让你永远完成不了。”
话音落下,缠绕在赵天罡身上的九根银线突然开始移动。它们不再束缚肢体,而是牵引着他双手、肩膀和腰部,强制做出“扶椅—摆正—退后—鞠躬”的完整动作循环。每一次动作都精准无比,角度分毫不差,甚至比他自己刚才做得还要标准。
“你……你要让我一直这样?”赵天罡声音发抖。
“对。”萧景珩点头,“既然你喜欢秩序,那就永远维持秩序。”
“求你……放过我……”他的声音开始崩溃,“我可以提供情报!我知道余党藏身处!我知道暗线名单!”
“不需要。”沈知意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清理成果。”
“可我真的改了……我不想再杀人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她冷笑,“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摆桌子?”
“因为任务强制执行……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你现在也不用控制了。”她俯身靠近,“就在这儿,慢慢摆,摆到天荒地老。”
赵天罡终于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脸上的肌肉还在按照程序驱动,一边哭一边机械鞠躬,场面诡异又滑稽。
沈知意直起身,看向萧景珩:“搞定?”
“完成了。”他收回傀儡丝戒,“他已经无法脱离这个空间,每次试图中断动作都会触发反噬痛感,相当于永续惩罚。”
“挺狠。”她点头,“我喜欢。”
两人并肩走出驿站,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桌椅挪动声,夹杂着赵天罡断断续续的抽泣。
阳光洒在荒原上,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声。沈知意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回去了?”她问。
“嗯。”萧景珩看了眼城市方向,“总部要汇总这次事件记录。”
“还得写报告?”她叹气,“就不能让系统自动填表?”
“系统只会发成就弹窗。”他淡淡道,“比如刚刚它弹了个‘终极整顿奖’,说是奖励我把你前任死士变成清洁机器人。”
“笑死。”她咧嘴,“下次它要是给你颁‘模范男友’证书,你就贴床头。”
“不会。”他说,“太low。”
“嘴硬。”她哼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
她转头看向驿站方向,眯起眼。
刚才那一阵风里,似乎有股味道飘过来——像是铁锈混着檀香,极其微弱,但她的胎记又轻轻颤了一下。
“不对劲。”她说,“这地方不该这么干净。”
“什么意思?”
“赵天罡是死士,他的任务不可能只是摆桌子。”她皱眉,“这把陨铁软剑能变形为耳钉,说明它本身就有潜伏功能。现在它主动激活群体控制程序,要么是被人远程操控,要么……”
“要么是它自己有了意识。”萧景珩接话。
“对。”她点头,“而且你看那些余党,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被催眠,更像是……自愿服从。”
两人沉默片刻。
“要不要回去查?”她问。
“不用。”萧景珩摇头,“任务已完成,目标已制服,其余不属于本次清剿范围。”
“可万一这是个开端……”
“那就等下一个开端再来处理。”他看着她,“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追加工作量。”
沈知意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嘴里剩下的糖棍吐了。
“行吧。”她说,“反正他也跑不了。”
两人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驿站里,桌椅碰撞声依旧规律响起,伴随着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走了大约十分钟,沈知意忽然开口:“你说他以后会不会梦见自己站着睡觉?”
“不会。”萧景珩说,“他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远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安保公司大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主控室窗户反射着太阳光,一闪一闪,像在眨眼。
她摸了摸锁骨处的胎记,温度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直到她路过路边一块碎石堆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堆石头中间,静静躺着一根未拆封的棒棒糖,包装纸是她熟悉的草莓味款式,生产日期印着:**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