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听完，沉默了很久。
从褒姒对宜臼的评价来看。
倒是与他穿越前，对周平王这个人的一些推测，有些相似。
褒姒一脸玩味的看着李枕，调笑道：“你怎么突然对宜臼感兴趣了。”
“怎么，莫非我这个宠妾提正的王后还满足不了你。”
“你还想要把申后接桐安来与我作伴？”
李枕闻言，忍不住嘴角一抽：“说什么呢，我有病吗？”
“我把申后接过来图什么？”
“让你跟申后二人，在我这华清宫中，再来一场斗法，再分一次胜负？”
褒姒先是一怔，随即咯咯娇笑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一双美眸中波光潋滟，流转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说不定，你就好这口呢？”
“说不定你就想着，把我大周的两任王后，并排摆在床榻之上。”
“仔细瞧瞧，我与她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褒姒说着，故意微微俯身，领口处雪白幽深的沟壑若隐若现，眼角眉梢尽是撩人心魄的风情：
“我不仅了解宜臼，我十分了解申后。”
“郎君想知道申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李枕被她这般一撩，心头当真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两任大周王后并排摆在床榻上......
别说，好像还真有点让人心动。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
“懒得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褒姒的咯咯娇笑声愈发响亮，如银铃般在殿内回荡，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
偏殿内，李穆已等候多时。
见李枕进来，李穆连忙起身相迎，躬身行礼：
“孙臣拜见远祖。”
李枕在案前坐下，随手接过宫女递来的一杯热茶，抬手示意：
“坐吧。”
李穆依言在客座落座，拱了拱手：
“孙臣冒昧前来，扰了远祖的清净，心中实在惶恐。”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孙臣不敢擅专，不得不来请教远祖。”
李枕喝了一口茶，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行了行了，别客套了。”
“有事说事，美人们还在等着我呢。”
李穆连忙应道：“是，是。”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
“关中传来消息。”
“宜臼分别遣使联络了秦、晋、郑、卫四国。”
“以土地爵位，换取四国出兵护送他迁都洛邑。”
“宜臼许嬴开秦伯爵位，及其逐戎即有其地，岐、丰故土尽数归秦。”
“许晋侯默许其开拓河西渭北之地。”
“许郑伯洛邑朝堂执政之权，默许其吞并中原虢、郐小国。”
“许卫侯破格升公爵，执掌王室司徒大权。”
“四国合兵西进关中，联军战车甲士数万，直抵申国都城平阳城下。”
“申侯迫于无奈，已公开表态顺从天子意愿，放行东迁。”
“如今四国联军已护送宜臼出了崤山，东入洛邑。”
李枕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李穆：“怎么，你对天子也有想法？”
李穆微微一怔，随即连连摇头：“远祖说笑了，孙臣要天子做什么。”
“如今天下如今二王并立，关中的旧贵族只认余臣，不认宜臼。”
“宜臼到了洛邑，虽说有了宗庙之名，但天子的政令传不到东方。”
“我桐安的势力全在东南，中原之事，伸不进去手，也够不着。”
“况且桐安的利益，全在东南。”
“强行去抢夺天子、卷入二王之争，于桐安有害无利。”
“孙臣没那么糊涂。”
李枕闻言，微微挑眉，倒也不意外。
李穆此人，本事怎么样还不是很清楚。
可论审时度势、知进知退，倒是还行，没让人失望。
不贪不冒进，有些时候，反而比雄才大略更为难得。
李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
“既然你对天子没想法，那宜臼迁都洛邑，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阶段，还不存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条件和土壤。
哪怕如郑、卫那种手里掌控了天子的，能影响到的范围，也就洛邑周边有限的地区。
至于说什么你手里掌握了天子，以天子的名义，命令某个诸侯帮你打谁谁谁。
又或者说，你以天子的名义，靠着给别人发放大义名分的方式。
去搞什么远交近攻，又或者什么以天子的名义，去灭小国。
又或者是，用天子的名义，瞎搞挑起其他大国之间的战争。
在这个礼乐还没有彻底崩坏的时代，你看别人会不会把你的头都给你捶爆。
人家大国把你‘解救天子’的大旗一扛，能把你的狗脑子都给打出来。
天子对于桐安这种王畿之外的外服诸侯来说，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因为桐安距离周王畿太远，哪怕想要打着周天子的旗号灭小国，也够不到。
桐安周边的小国，打着周天子的旗号也不好灭。
因为桐安周边的小国，都跟桐安一样，属于外服老牌诸侯。
以天子名义剿灭洛邑周边畿内小国，完全可行。
历史上的郑武公、郑庄公也实实在在全套落地。
但这种方式，有着严格使用边界，不能无限滥用。
法理支撑，这些小国本是周天子直属疆土，法理上天子有权处置。
如郐、鄢、蔽、滑等洛邑周边邦国，不属于独立外服诸侯。
是西周分封给王室卿士、王族支脉的畿内采邑，土地所有权归周王。
西周旧规：畿内臣子若有不臣之举，天子可下令征讨、收回封地，重赏伐罪之人。
郑武公是王室司徒，手握平王授予的辅政之权。
只要给这些小国扣上合规罪名，就能拿到‘代王伐罪’的合法出兵名分。
可有两条不能突破的红线，一旦越界就会引火烧身。
红线 1：只能动畿内王室直属小国，不能对外服老牌诸侯下手。
鲁国、卫国、晋国、许国这类受先王正式册封的外服诸侯，封地世代承袭。
只要没有公然叛乱，天子无权下令灭国。
如果郑国胁迫天子下诏灭卫国、许国，对方会直接联合一众姬姓诸侯。
打出 “清君侧，诛郑伯，解救天王”的旗号围攻洛邑，郑国无力对抗联军。
红线 2：不能批量、无节制屠戮小国，需要保留少量畿内邦国做样板。
平王需要少量顺从的畿内小国维持‘天子仍有属地、诸侯朝王’的表面体面。
若是郑国短短数年把洛邑周遭小国全部杀光吞并。
等于彻底掏空周天子仅存的直辖底盘。
天下诸侯一眼看穿：天子只是郑国傀儡，王命全无公正可言。
后续郑国再想借天子名号办事，所有诸侯都会直接无视，“挟天子”的筹码直接作废。
因此现阶段，天子对桐安来说，没什么价值。
况且出兵接天子，还要借道一堆国家的国境。
不仅麻烦，也没那个必要。
而且还存在一定的断粮道之类的风险。
况且大军真到了那边，也未必能接的过来。
中原的那些大国，可不会允许桐安接走天子。
天子对桐安这种偏远外服没多大家主，对人家王畿附近的大国，价值可就太大了。
价值大到足够人家跟你拼命。
为了一个对桐安价值不大的天子，去跟中原大国玩命，不是吃饱了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