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秒回：“收到。马上查。”
秦江又拨了沈翊的号码。
“沈翊，账本上那三组坐标的笔迹，跟吕志宏的笔迹比对一下。不是指纹——是笔迹。我想知道那些坐标是不是吕志宏本人写的。”
沈翊那边沉默了一下：“秦局，吕志宏三年前就死了。他的笔迹样本需要从省纪委的旧档案里调。现在是凌晨一点，档案室的人不在——”
“叫回来。马上。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
“明白。”
秦江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桌上那张被挪动的台历。台历翻开的那一页是上个月的——也就是郭敏被捕之前。那个进他办公室的人特意把台历翻到了这一页，是什么意思？是随手翻的，还是故意留下的信号？
他拿起台历，仔细看那一页。那是上个月的十五号，台历的格子里用红色的印刷体印着当天的节气。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格子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极小字迹：
“翠湖山庄九号，三楼书房，墙内。”
秦江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这不是Y的字条——这是吕志宏的字条。如果笔迹鉴定能确定这是吕志宏写的，那这句话就是吕志宏在某个时间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
翠湖山庄九号。裴正堂的别墅。三楼书房。墙内。
墙内有什么？
秦江拿起手机，拨了乔栋的号码。
“乔队长，裴正堂别墅的书房里，你们搜过墙面吗？”
乔栋那边显然是睡了一觉，被电话吵醒的，声音还有些迷糊：“墙面？秦局，墙面怎么搜？
都是壁纸和装饰板，我们——”他忽然顿住了，“等等——我们搜书房的时候，有一个特警说书柜后面的墙壁敲上去声音不太对，有空心的感觉。但当时急着追裴正堂，就没人去深究。
秦局，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现在带人回翠湖山庄九号。书柜后面的墙，砸开。墙里面可能有东西。”
乔栋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我马上去。”
秦江挂了电话，站起来的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办公桌的抽屉。他骂了一声，顾不得疼，大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阿强。
“阿强，跟我走。去省城。”
“现在？”阿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分。
“现在。开车去，两个小时。路上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阿强没有多问，转身跟着秦江下了楼。两个人上了帕萨特，车子再次驶出市局大院，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朝省城方向驶去。
上了高速之后，阿强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秦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黑暗的路面，脑子里那几根线又在飞速地排列组合。
吕志宏三年前被“两规”，在省看守所里离奇猝死。他死之前，在郭敏的账本最后一页写下了三组坐标——郭敏的家，谭远的家，还有秦江的办公室。
然后他在裴正堂别墅的书房里，在某个他能够接触到书房的时刻，在墙壁上留了一行字。也许不止一行字。也许是账本、也许是文件、也许是能证明“Y”是谁的证据。
吕志宏知道自己会死。他知道自己背后的力量足以在省看守所里弄死他。所以他没有在审讯的时候交代，但他把证据藏在了不同的地方——留给以后能查到这个地步的人。留给秦江。
而Y——那个连裴正堂都没见过的人——也知道吕志宏留了东西。所以Y派人进了秦江的办公室，不是为了放东西，而是为了找东西。
他在找吕志宏留下的坐标线索。但他来晚了一步——秦江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带在身上，带在了脑子里。
但那张便签条上写的字——“别找了，你找不到我。”——是什么意思？是Y的挑衅，还是Y的恐惧？一个会在便签纸上留字的人，是有多自信？还是有多心虚？
秦江的手机响了。韩冰发来的消息。
“秦局，你发给我的那张监控截图，我让人跑了一遍省厅的人脸识别系统。系统没有匹配到任何在职的公安民警、辅警、武警。这个人的脸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但我把截图发给了省纪委的马主任，马主任让人在老档案里跑了——匹配到了一个人。”
“谁？”
“那个人三年前是省住建厅的司机。吕志宏的专职司机。名字叫何茂全。吕志宏死后，何茂全就辞职了。去向不明。秦局，三年前吕志宏的司机，三年后穿着督察局的警服进了你的办公室。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何茂全——吕志宏的司机。吕志宏死了，何茂全辞职了。但何茂全没有消失，他还在这个圈子里。
他穿着督察局的警服，拿着秦江办公室的钥匙，进来翻东西、留字条。他不是Y——他是Y的人。或者说，他是Y的棋子之一。
“韩支队，何茂全三年前的住址、身份证号、家庭成员信息，能查到吗？”
“能。马主任已经让人调了。地址在省城高新区的一个小区，叫‘锦城南苑’。但那个地址估计现在已经没人住了。
何茂全三年前就搬走了，房产登记显示他把房子卖了，没有购买新房的记录。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查他的手机。用他三年前注册过的号码，看看最近有没有重新启用过。另外查他的银行账户、支付宝、微信——只要他用过真名实姓的服务，就能找到痕迹。”
“已经在查了。
秦局，还有一件事——马主任让我转告你，余国明的‘两规’申请，省纪委常委会明天上午开会讨论。马主任说，讨论通过的概率很大，但需要你这边提供城东大道改造工程的那份‘项目建议函’原件。
方建国家里的复印件已经被他老婆烧了——韩支队说，方建国被‘两规’的消息传到家里以后，他老婆把书房里跟方建国有关的所有文件全部塞进炉子里烧了。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马卫东办公室里的那份原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