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你刚才表现还可以。现在你带我们去那个砖窑。到了以后你站在明处,等周平来。
我们在暗处。如果你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秦江没有把话说完,但赵大勇拼命地点了点头。
秦江走出询问室,阿强迎了上来。
“秦局,苏晚亭查了马骏的通话记录。马骏在城东区分局的时候,分管的辖区正好是城改项目三标段的施工区域。他在那边待了将近一年,跟林树声、谭远都有过接触。
苏晚亭还查到,去年年底,马骏的母亲生病住院,有一笔八万块的手术费,是从一个叫‘城东区瑞安工程’的公司账户里打到马骏的银行卡上的。瑞安工程——就是沈翊那张图上,远达建筑下面那几家空壳公司之一。
秦局,马骏收过钱。”
秦江的眉头拧了起来。马骏收了钱,接了那个假省厅人员的电话,告诉对方林树声的留置编号。然后林树声死了。
“马骏有没有交代?”
“没有。苏晚亭问他那八万块钱的事,他一口咬定是借的。说是瑞安工程的一个员工是他老同学,借钱给他救急。他连对方的名字都编好了——叫刘军。
苏晚亭查了瑞安工程的员工名册,确实有一个叫刘军的,但那个刘军半年前就离职了,根本联系不上。秦局,马骏在撒谎,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跟林树声的死有关。”
“先关着。等我从砖窑回来,我亲自审他。”秦江拍了拍阿强的肩膀,“你跟苏晚亭说一声,让她继续查那八万块钱的转账记录,往上追,看是谁批准打这笔钱的。
另外,查一下马骏昨天晚上的行踪——从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他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离开过留置室的值班岗位。”
“明白。”
秦江快步走出办公楼,上了帕萨特。老陈押着赵大勇坐在后座,阿强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了市局大院,朝着柳沟镇方向驶去。
夜色中的柳沟镇很安静,镇子里的路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光线昏暗得像是烛火。秦江把车停在了砖窑外面五十米的土路上,关了车灯,熄了火。
“老陈,你带赵大勇到砖窑门口等着。拿手电筒照着他,让周平远远就能看到。阿强,你跟我绕到砖窑后面的小树林里,等周平进去了再说。
记住——周平是经侦中队副中队长,他受过专业训练,可能会带武器。动手的时候不要犹豫。”
几个人点了点头,分头行动。
秦江和阿强猫着腰,从土路旁边的灌木丛里绕到了砖窑后面。秦江在之前的抓捕中来过这个砖窑——就是抓周德茂的那个砖窑。砖窑的后墙上有一个破洞,用几块木板勉强挡着。他把木板拨开一条缝,可以看到砖窑里面。
赵大勇站在砖窑门口,手里的手电筒发出惨白的光。老陈躲在他身后几步远的阴影里,枪已经拔出来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土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驶到了砖窑门口,车灯灭了。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没有拿东西。正是周平。
“大勇。”周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人呢?”
“平哥——我在这儿。”赵大勇的声音发着抖,那不是演的,“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平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腰间——那里有一个鼓起来的东西。
秦江的目光一凛。周平带枪了。
“大勇,你是不是一个人?”周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我——我一个人啊——”
“那你身后那个人是谁?”
秦江的心猛地一沉。周平发现了老陈。
就在这一瞬间,周平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指向赵大勇的方向。老陈在同一时间从阴影里冲出来,枪口对准了周平。
“别动!警察!”
周平没有开枪。他站在原地,枪口对着赵大勇,目光却越过赵大勇的肩膀,看向老陈。
“老陈?”周平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你不是柳沟镇派出所的吗?你怎么在这儿?”
“周平,把枪放下。”老陈的声音很沉,“你跑不了了。”
周平忽然笑了。那个笑声在空旷的砖窑里回荡,听起来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老陈,你以为我是来自投罗网的?”周平的手稳稳地握着枪,枪口从赵大勇身上移开,对准了老陈,“大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
大勇这个人我了解,他要是真害怕,不会约我到砖窑——他会直接跑到我家里跪着求我。他约我出来,说明有人在逼他约我。”
秦江从砖窑后面的破洞里钻了进去,贴着墙根,无声地绕到了周平的侧面。阿强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木棍。
“周平。”秦江的声音在砖窑里响起来。
周平猛地转过身,枪口指向秦江的方向。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秦江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握枪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掰。
周平的枪口被迫指向了砖窑顶部,他发出一声闷哼,手指本能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进了砖窑的穹顶,碎砖和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阿强从侧面冲上来,一棍子砸在周平的手臂上。枪从周平的手里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滑到了墙角。老陈从后面扑上来,把周平扑倒在地,膝盖压住了他的后背。
“周平!”秦江蹲下来,把周平的脸按在地上,“谁让你安排赵大勇给钱进报信的?你口中的‘上面’,是谁?”
周平的嘴角被地面磨出了血,但他还在笑。
“秦局——你查了这么久,还没查到吗?”他的声音被地面压得变了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药引’跑了,对吧?裴正堂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从翠湖山庄跑了。你们封了山,放了警犬,用了无人机,到现在还没找到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江的手指加了几分力道。
“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了他。”周平笑得更大声了,“秦局,你以为你在追一张网?你是在追一面镜子。镜子里面全是你自己的人。你追得越紧,看到的人越多,你就越不知道该信谁。”
“我问你‘上面’是谁!”秦江的声音在砖窑里炸开,回声震得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周平收住了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
“秦局,我跟你说实话。我上面的人,我不认识。我只接过他的电话。每次都是他打给我,用预付费手机卡,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
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干完了就往我的银行卡里打一笔钱。我不问他叫什么,他不告诉我他是谁。这是我们之间的规矩。但我知道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