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二年十二月,隆冬时节,朔风凛冽,京师城内寒意彻骨,朝堂上下却因西北急报掀起一片振奋。
八百里加急军报自边关飞驰入京,递入皇宫。汪直督军西进,领兵长途奔袭,大破满速儿主力,一路横扫疆域,直接覆灭东察合儿汗国,平定西域百年边患。
消息传遍朝野,文武百官无不震动,民间百姓亦是奔走相告,称颂皇恩浩荡、军威无双。
没过几日,汪直整饬大军,押着大批西域王公、部落首领、降兵俘虏,满载战利品自西域凯旋,浩浩荡荡抵达京师城外。
朱厚照龙心大悦,下旨择吉日行午门献俘大典。
献俘当日,京师禁军列阵沿街,铁甲森然,旌旗蔽日。午门前广场肃穆威严,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衮服朝冠,肃立观礼。
汪直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大步走到午门前御道中央,躬身行礼,高声奏报西征战功,详述破敌、灭国、拓土始末。
随后,数百名西域俘虏被铁链系连,按次序被押至午门之下,垂首屈膝,尽数跪拜在地。
其中有东察合儿汗国残余王族、各部酋长、大小头目,个个面色惶恐,再无往日割据西域的骄横气焰。
张锐轩随百官立于午门之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俘虏队伍后方的囚车,眸中微微一动。
囚车之中,关押着一众西域部族的女眷,皆是高鼻深目,肤白似雪,身形高挑窈窕,眉眼间带着异域独有的明艳妩媚,与中原女子的温婉柔美截然不同,一颦一笑都透着别样的风情。
张锐轩心中暗自慨叹,后世常说西域出绝色美人,原不是虚言,没想到在这大明之时,西域女子便已这般姿容出众,个个皆是难得的佳人。
这样西域女子不同于中原人的白,也不同于欧洲女子白,是那种中欧混血的白,有种异域风情,摇摆至上的感觉。
御座之上的朱厚照,目光扫过这群异域美人,龙颜愈发悦然,眼底闪过几分兴致。
大明皇帝,朱家天子其实还是很喜欢西域女子,相传后来的泰昌帝就是死于西域女子身上,不过都是野史传言。
但是作为来到这个时代的张锐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朱厚照直接下令道:“此番西征大捷,荡平西域,此等俘虏女眷,悉数收入后宫,充作宫娥,以彰天朝大胜之威!”
此言一出,百官皆是默然,无人敢出言劝谏。朱厚照素来随性,加之此番灭国拓土,军功赫赫,正是圣心大悦之时,这般处置,不过是锦上添花,谁也不愿在此时扫了皇帝的兴致。
张锐轩收回目光,垂首立于原地,神色恢复如常。
献俘大典落幕,盛景渐散,朱厚照旋即传旨,于乾清宫西暖阁召见重臣,商议西域战后处置大计。
殿内炭火熊熊,驱散了隆冬寒意,御案上摊开着汪直随军绘制的西域疆域图,山川关隘、部族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
汪直卸去戎装,换上绯色官服,率先入殿候命,杨廷和、梁储、徐文溥三位内阁大学士紧随其后,张锐轩、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重臣亦悉数到场,众人分列两侧,殿内气氛肃穆,全然不见方才大典上的欢庆之意。
朱厚照端坐御座之上,开门见山:“汪直,此番西征覆灭东察合儿汗国,拓土千里,平定西域百年边患,劳苦功高。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便是商议,西域新定,当如何管辖治理,方能永绝边患,稳固我大明西北疆域。”
汪直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西域各部历经战乱,民心未定,且部族林立,素来桀骜不驯。
臣以为,当以军镇驻守为先,派兵常驻西域要害关隘,弹压残余反叛势力,再设官建制,安抚各部族首领,许其归顺归附,方可稳固统治。”
话音刚落,内阁首辅杨廷和便出列躬身,持重开口:“陛下,汪公所言军镇驻守确有道理,然西域偏远,路途艰险,常年驻军耗费巨大,粮草军械转运艰难,户部恐难以长期支撑。
且西域民风民俗与中原迥异,强行照搬中原规制,恐激起民变。老臣以为,当效仿前朝旧制,设立都司卫所,恢复西北七卫,羁縻统治,册封各部族首领,令其自治,按时朝贡即可,不必耗费国力直接管辖。”
户部尚书当即附和:“杨首辅所言极是!西域地广人稀,土地贫瘠,驻军、设官、屯田皆是巨额开销,国库本就因西征、海防开支甚巨,实在难以再承担西域长期耗费,羁縻政策最为稳妥。”
梁储、徐文溥二人对视一眼,亦站在杨廷和一侧,主张轻徭薄赋、羁縻安抚,反对大举投入西域治理。
一时间,内阁文官与军功派汪直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文官皆以国库开支、朝堂规制为由,不愿在西域投入过多精力;汪直则坚持重兵驻守、实控疆域,免得百年边患死灰复燃。
朱厚照眉头微蹙,一时之后难于定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张锐轩身上,开口问道:“锐轩,你素来有远见,此事,你有何看法?”
众人目光瞬间齐聚张锐轩身上,杨廷和等人也停下争论,想看这位外戚心腹会作何言论。
张锐轩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笃定:“陛下,臣以为,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估名学霸王。”
张锐轩话音刚落,杨廷和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躬身怒斥,胡须因怒意微微颤动:“黄口小儿,休要狂言!”
杨廷和转身对着朱厚照拱手,语气急切又满是忧心,全然顾不上平日里的沉稳持重:“陛下!自我朝正德元年以来,北击鞑靼,西平哈密,如今又覆灭东察合儿汗国,边关战事连年不休,国库粮草、军械银两早已耗损大半,百姓赋税亦随之加重,民间已是不堪重负!”
“更遑论东南沿海倭寇频频袭扰,天津、宁波诸市舶司初建,海防水师仍需投入海量银钱整饬。
内地诸多州县水旱灾害刚定,安抚流民、修葺河堤处处都要花钱。
如今西域初定,残余势力尚未完全清剿,我大明已是四处用兵,兵力、财力皆捉襟见肘!
四处树敌,非长久之道呀!陛下?”